这事儿说起来挺不理智的,我人还在昆明,吹着滇池刮过来的风,突然就馋起了成都街边的那口糖油果子,没有攻略,没看天气,手机里同事发的工作消息还红着三个点没回,我就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买票软件,昆明到成都,飞机一个来小时,高铁五六个小时,说近不近说远不远,但足够把一个人从高原的干爽里,拎到盆地那种湿漉漉、雾**的空气里去。
我选择坐高铁,飞机太快,像去出差,不像去旅行,从昆明南站出发,一路往北,窗外的山渐渐从那种大开大合的壮阔,变成一笼一笼温柔的曲线,过了昭通,过了宜宾,隧道开始多起来,手机信号在黑暗和光明之间反复横跳,等广播里说前方到站成都东的时候,我正靠着窗户睡得嘴角发干,恍惚间以为外面会是阴天——毕竟“蜀犬吠日”嘛,结果走出车厢,明晃晃的太阳晒得我后脖颈子一热,成都用一个大晴天迎接我,这多少有点不给传统印象面子。
住宿没订什么网红的地方,就在玉林路附近找了个老居民楼下的小旅馆,老板娘操着一口利索的成都话,交代我热水怎么开、钥匙要记得反锁,然后补了一句:“楼下串串香晚上十二点都还热闹,你一个人吃莫问题。”这句话比任何攻略都让我踏实。

放下包就出门,成都的街巷有一种奇怪的节奏,路边的树长得歪七扭八,但是歪得有理,斜出一片阴凉正好罩住一张麻将桌,几个嬢嬢打麻将的声音清脆嘹亮,像给整条街配了背景音,我路过一家卖蛋烘糕的小摊,摊主是个大爷,动作慢悠悠的,但每个步骤都不含糊,我点了个奶油加肉松的怪味组合,咸甜在嘴里*,更后居然打成平手,很奇妙。
晚饭没去那些排队排到天荒地老的网红店,就在小旅馆*角,找了一家招牌旧得发黄的老妈蹄花,一碗白汤蹄花端上来,汤面上飘着几粒白芸豆,蹄花炖得几乎要化开,用筷子一夹就颤巍巍地脱离骨头,蘸水是老板娘调的,红油香,但辣得克制,里头还撒了些脆花生碎,一口下去,从昆明带过来的那点干燥感,全被这碗胶原蛋白给润透了。
第二天睡到自然醒,成都的白天适合瞎逛,去了趟文殊院,不为烧香,就为闻那股子香火混着银杏树的味道,门口有卖宫廷糕点的小店排长队,我过去凑热闹买了半斤椒盐酥,边走边吃,酥皮掉了一路,有只灰扑扑的小鸟跟在我后面捡碎屑,跟了好长一段路,我回头说:“你倒是不客气。”它歪了歪脑袋,飞了。
下午钻进人民公园,点了一杯盖碗茶,选的碧潭飘雪,其实就是茉莉花茶,但名字真好听,往竹椅上一瘫,旁边有个掏耳朵的师傅正拿着长镊子做“叮当”响,声音清脆,像给整个公园的悠闲配了个音,我想,昆明翠湖边上喝茶的人也很多,但成都这个茶更有种“日子就该这么过”的理直气壮,太阳从树缝漏下来,斑斑点点,落在茶碗上,我盯着看了一会儿,居然又发困了。
晚上去吃了火锅,说来好笑,一个云南人专程跑到成都吃火锅,还被辣得直嘘嘴,锅底端上来,红油翻滚,花椒像小鱼一样在里面乱窜,我点了毛肚、鹅肠、黄喉、脑花,毛肚七上八下,有点手忙脚乱,旁边桌的成都姑娘看不下去,用眼神给我示范了一遍节奏,我照着来,果然脆嫩,脑花是更后下的,用漏勺兜着慢慢煮,熟透以后像一块嫩豆腐,蘸干碟吃,麻辣香糯在嘴里化开,灵魂都跟着颤了一下。
第三天要回去了,临走前去菜市场逛了逛,成都的菜市场比景区有意思多了,卖辣椒的摊子摆得整整齐齐,二荆条、小米辣、灯笼椒,红的绿的黄的五颜六色,有个卖花椒的大叔让我闻,说这是茂县的大红袍,麻香麻香的,我买了一小包,打算带回昆明做干煸洋芋丝,买完去旁边面馆吃了个素椒杂酱面,二两,才十块钱,面条挂满肉臊和葱花,拌匀了呼噜呼噜吃下去,胃里燃起一股暖烘烘的火。
回程的高铁上,我把从成都带走的*纪念品——那包花椒放在小桌板上,车窗外的山又开始从柔美变得苍茫,我知道快回到高原了,昆明干,成都润,昆明有滇池,成都有锦江,两个城市像两个脾气不同的老朋友,一个直爽,一个绕指柔,这趟临时起意的周末游,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风景,没有把旅游博主该做的打卡事项统统完成,但成都的味道,就是那种不需要刻意找,走着走着就撞上来的东西,比如一碗蹄花,一把竹椅,一个陌生嬢嬢眼神里的善意。
行了,下次再馋的时候,再去就是了,反正昆明离成都,也就打个小盹儿的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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