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的，看到新闻推送的那一刻，我后脊梁骨一阵发凉，九寨沟，旅游巴士，侧翻，多人受伤，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七分，从沟口往长海方向，过那个叫九道*的地方，我盯着这几个字愣了很久，因为三天前，我刚从那条路回来，坐的也是那种旅游巴士，走的一模一样的线路,甚至那天早上我也在那个时间经过九道*。
九道*这名字真不是白叫的，你坐车里感觉不到，但司机每一次打方向，车身都会发出那种很闷的咯吱声，像一头老牛在硬撑，路边就是沟底，有些地方连护栏都不太够意思，稀稀拉拉的，我那天还跟旁边一东北大哥开玩笑，说这司机师傅要是打个盹，咱可就都交代了，大哥笑得挺大声，说你这嘴别瞎咧咧，现在想想,真不该说那话。
其实去九寨沟的人，大部分都把注意力放在五花海、诺日朗、珍珠滩这些地方，没人会去关心进沟那一段路有多险，大家凌晨起来排队，坐景区调度的大巴，往沟深处赶，心里想的是怎么避开人流拍出好照片，可是你越往里走，越能感觉到那种远离城市的安全感在一点点被剥离，通讯信号时有时无，海拔一点点起来，太阳照在峡谷里，明晃晃的，晃得人有些心慌，车子在盘山路上扭来扭去，窗外的树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倾斜,好像随时会倒下来把你推下去。
那天在长海附近，有个穿红色冲锋衣的阿姨站在观景台上，举着丝巾让老伴儿拍照，风很大，丝巾差点被吹到山下去，她笑得很开心，说这一辈子就这么疯一回，我当时还想，人活着是得这样，可后来再想到那辆出事的巴士，脑子里就总浮现出那些笑着的面孔，他们上车时应该也和我一样，觉得这一天不过是旅程中平平常常的一天，上了车，看看风景，拍拍照，晚上回酒店发个朋友圈，配一句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，谁也不会想到,车子会在一个转弯的地方突然改变了一群人的命运。
有个事特别讽刺，我出沟那天，在出口处跟一个卖青稞饼的大姐聊天，她说你们城里人别老想着看什么更美的风景，平平安安出去，平平安安回来，比什么都强，我当时没怎么往心里去，就光顾着讲价了，十块钱三个，她更后多给了我一个，现在再琢磨她这话，觉得这大姐可能比我们很多写旅游文章的都明白一件事——风景一直在那儿,可人不是。
我写旅游这些年来，习惯了去描述一个地方多美多震撼，告诉你哪里值得去、什么时候去更好，可这一次，我真的不太想再说什么“九寨沟必打卡景点”了，我就想提醒一句，如果你正在计划去九寨沟，尤其是坐景区里那种大巴，别嫌师傅开得慢，别嫌排队时间长，上车系好安全带，靠窗坐也别老把身子探出去拍照，山路就是山路,它不会因为你心情好就对你温柔一点。
更后说个细节，新闻里说事故原因正在调查，有人说可能是刹车失灵，也有人说是雨天路滑，我那天也遇到了一场雨，来得极快，原本还晴空万里，突然就阴了，雨点砸在车窗上啪啪响，师傅把雨刮器打到更快，前面的路还是雾**一片，车上没有人说话，连小孩子都不闹了，那种安静我到现在都记得，像整辆车都屏住了呼吸，等着从某一个弯里重新看到光亮，后来车开出去，天又晴了，彩虹横在两座山之间，全车人欢呼，可我知道，那一刻的欢呼里,多多少少都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意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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