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爸妈去成都这件事,我其实纠结了小半年。
我妈膝盖不太好,走不了长路;我爸呢,又是个急性子,更怕排队和人挤人,你跟他俩说“网红打卡”,他们只会回你一句:“那有啥子意思嘛。”
所以这次去成都,我索性把攻略里那些热门得发烫的地方全划掉了,人民公园的鹤鸣茶社倒是去了,但专挑了个工作日的上午,九点多钟到那儿,竹椅子还空着一大半,盖碗茶十块钱一杯,热水瓶往桌上一搁,自己添,我妈一开始还嫌茶叶一般,可坐了一会儿,旁边来了几个本地老太太,拎着菜篮子,坐下就摸出毛线来打,我妈凑过去看人家针法,没一会儿就聊上了,从毛衣花样聊到孙辈上学,成都话和普通话掺着说,居然一点不耽误交流。
我爸就坐在那儿,也不说话,眯着眼看树影子在桌上晃,偶尔起身去逗逗隔壁桌的鸟,那鸟笼子挂在树枝上,画眉叫得脆生生的,他那个急脾气,在成都的茶馆里,居然被治得服服帖帖,我问他要不要去宽窄巷子看看,他摆摆手:“急啥子,再坐一歇。”

后来几天,我们就照着这个节奏来,早上睡到自然醒,去楼下苍蝇馆子吃碗肥肠粉或者红油抄手,我爸妈一开始对“苍蝇馆子”这个名字很抗拒,觉得不卫生,结果进去一看,地上确实油乎乎的,可那碗粉端上来,我爸吃了一口就不说话了,一碗粉五块钱,隔壁桌的大爷还送了我们半碟泡菜,说:“你们外地人吃不惯太辣,拿这个压一压。”
文殊院我们是下午去的,没赶上饭点,人不多,红墙根下有几个老人在下象棋,围着一圈看棋的,比下棋的还激动,时不时用成都话喊一句“哎哟,你这个走法要不得”,我爸看了一会儿,居然也背着手凑过去了,我陪我妈慢慢在院子里走,她去摸了摸那棵老银杏树,说这树得有几百年了吧,台阶上坐着个年轻和尚,拿本书在看,阳光斜着打下来,那个画面安安静静的,我妈小声跟我说:“这种地方,人待着心里头舒坦。”
有一天下午哪儿也没去,就沿着锦江边的绿道走,我妈走累了就在石凳上坐下,看河里的白鹭,我爸去旁边小卖部买了两根老冰棍,红豆味的,三块钱一根,我们仨一人一根,坐在江边啃冰棍,看对岸的钓鱼老头儿半天没钓上来一条,倒也不着急,那一下午,我们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句,可我妈后来说,那是她这趟出来“更好耍的一个下午”。

临走的头天晚上,我问我妈还想不想再去哪儿转转,我妈想了想说,不用了,该看的都看了,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成都这地方,不是逛出来的,是坐出来的。”
我笑了笑,没接话,但心里晓得,他这趟是真喜欢上这儿了。
现在想想,所谓“夕阳红”的旅游,可能就是得这么走——不赶路,不奔景点,找个树荫坐下,茶泡着,日子就慢下来了,成都这块地,恰好就装得下这种慢。
带老人出门,说难也难,说不难也不难,说到底,不过是把节奏放下来,跟他们一起,把时间耗在那些“没名堂”的事情上,比如坐在江边啃一根冰棍,或者听两个成都老太太聊半小时的毛衣针法。
以前总觉得旅行得去多少地方、拍多少照片才算数,这回去了趟成都才明白,有些地方,你哪怕只坐了那么一会儿,它也住进你心里了,带爸妈去成都,是我做过的更不慌不忙的一件事,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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