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进沟的前一晚,我住在漳扎镇一个藏家民宿里,老板递给我一碗酥油茶,用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说:“明天你进去看嘛,那水哦,不是水,是神仙打翻的染缸。”
我当时只当是招揽生意的客套话,直到第二天站在五花海面前,才明白他真没夸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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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寨沟的水是有脾气的,它不是江南那种温吞的绿,也不是大海那种霸道的蓝,那是种介于翡翠和蓝宝石之间的颜色,阳光一打,水底的钙化木像沉睡的恐龙骨架,清晰得让人起鸡皮疙瘩,有个东北大哥在我旁边举着手机,半天憋出一句:“这玩意儿P都P不出来。”我深以为然。
更野的是珍珠滩瀑布,水从一片开阔的钙华滩上漫过来,像千万颗碎了又碎的玻璃珠子,叽里咕噜往下滚,那声音不是轰隆隆的,是哗啦啦里带着点脆生生的响,你站在栈道上,水汽扑面而来,冷的,带着松脂和苔藓的味道,我旁边有个小姑娘在哭,她妈*她:“别哭了,你看多好看。”小姑娘抽抽搭搭地说:“我害怕,这水像要把我冲走。”我笑了,小孩子的感受有时候比大人更准——那儿的水确实有种不讲道理的野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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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日则沟出来往则查洼沟走,长海安静得像个古人,那种安静是沉底的,水面几乎没有波纹,蓝得发黑,岸边的老人柏半枯半荣,像在打坐,我找了块石头坐下,突然觉得手机很吵,就关了机,有个藏族阿妈在转经,嘴里念着什么,一圈又一圈,那一刻我觉得九寨沟不单是风景,它是活的,有呼吸的。
下午四点左右,太阳斜了,树正群海那一带,简直像有人把整个秋天的颜料桶踢翻了,红的枫、黄的桦、绿的松,一层叠一层,倒映在水里,分不清哪边是天哪边是水,我差点踩空了栈道,还好扶住了栏杆,旁边一个成都来的阿姨笑着说:“小伙子看呆咯。”我点头,确实呆。
出沟的时候天快黑了,回头望一眼,山影重重,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这地方,怕是把人间所有的颜色都偷来了,然后大大方方地铺开,给你看,不要钱。
所以啊,别信网上那些“九寨归来不看水”的鬼话,九寨归来,你是看不了别的水了——因为你的眼睛被它惯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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