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次去眉山,是冲着东坡故里的名头,想着怎么也得去三苏祠走一遭,沾沾文气,祠堂是好的,红墙环抱,竹木葱茏,只是人多,闹**的,总觉得苏家的魂儿早飘远了,不在那匾额和对联里。
后来去得多了,才咂摸出眉山真正的好,往往不在那些热闹的景点,而在城外,在江边,在一些*弯抹角的褶皱里,那些地方,才是眉山人气定神闲的底气。
比如说,蟆颐观。

这地方在眉山城东,隔着一条岷江,与城中心遥遥相望,名字怪,蟆是蛤蟆,颐是下巴,据说跟这里的地形有关,道观建在一座小山的半腰,古木参天,一进去,温度骤然就低了几度,去那儿的多是本地人,香火不算鼎盛,但绵长,我每次去,总要在观里那几棵老银杏下坐一坐,秋天更好,叶子黄得透亮,一片一片落下来,铺在青石板上,也没人急着扫,有个看观的老大爷,寡言,问他这是什么树,他只说“唐朝的”,就这三个字,再不多讲了,坐在那里,看风过树梢,听檐角铜铃叮叮地响,时间像是被拉得很长,又像是停住了。
有一回,我沿着观后的小路往山上走,路是土路,雨后有些泥泞,两旁是些菜地和野草,豆角架子搭得歪歪斜斜,走到半坡,往回望,整个眉山城都收在眼底,岷江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,静静地卧在那儿,江上有雾,城里的高楼在雾里若隐若现,像是海市蜃楼,那一刻我才恍惚觉得,这才是眉山的本来面目——不是那个被诗词歌赋堆砌出来的文化符号,而是一座寻常的、柔软的南方小城,卧在江水边,一日一日,过着它不紧不慢的日子。
再就是老峨山。
都说它是“峨眉山的姊妹山”,这说法其实有点委屈它,峨眉山名声太大,游客如织,烧香的、看猴的、赶路的,热闹得像赶集,老峨山却清静得多,山势也险,石阶窄而陡,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,爬山的乐趣就在这儿,你得专注,顾不上想别的,山间多雾,一阵风吹来,远处的山峦就隐了;风停了,又慢慢显出来,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,一笔一笔添上去的。
有次爬到半山,累得不行,就在路边的茶摊坐下,卖茶的大姐看我们喘得厉害,笑着递过两个橘子,说:“山里头摘的,甜。”我们接了,那橘子皮黄中带青,剥开来,汁水四溅,确实是甜,大姐坐在一旁择菜,也不问我们从哪儿来,也不推销她家的茶,我们就那么坐着,看山,看雾,看偶然路过的一两只花猫,那一刻,觉得这山,这雾,这甜橙,都亲切得不得了。
还有汉阳湖。
那其实是个水库,在眉山青神县,知道的人不多,去的人也少,水面开阔,湖水是一种沉静的绿,深不见底,湖上有几座小岛,岛上种着橘子树,我们去的时候,正赶上橘子红了,岛上的人在摘橘子,一筐一筐地往船上装,我们租了条小船,在湖上漂,船是电动的,开起来没什么声音,只有水波轻轻拍打着船舷,湖风凉凉的,带着一点橘子的甜香。
直到现在,我还能想起那个下午——湖面的波光,远处的蝉鸣,船上那半筐刚摘的橘子,还有空气里那股混着水汽和果香的、说不上来的味道。
如果你去眉山,三苏祠当然可以去转转,但请一定留出一点时间,去这些地方走走,不用做什么攻略,也不用赶什么景点,就是去坐坐,看看,发发呆,眉山的好,不在那些被圈起来的“必去”里,而在这些不声不响的角落里,它们不着急,你也不用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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