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温州飞成都,两个半小时落地,心里还在想着糯米饭和猪脏粉,朋友笑我,说你这是去朝圣还是去叛变,我说你不懂,温州人的舌头是被海鲜和酱油醋惯坏的,出门在外,很难找到真正服气的东西,可成都这地方,它不跟你讲道理,它直接用一碗红油把你按在板凳上。
*天到的时候已经傍晚,住在玉林附近,楼下随便找了家串串店,矮桌子矮板凳,老板娘甩过来一个钵钵,里头芝麻红油晃荡,我原本想矜持一点,结果*口牛肉下去,脑门上的汗就下来了,不是辣,是香,那种香像有人拿花椒在你舌头上跳踢踏舞,又麻又勾人,温州人吃江蟹生讲究的是鲜甜里带点酸,成都人直接给你上强度,每一口都在说“欢迎来到现实世界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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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去找面,温州的早餐是实打实的糯米和汤水,成都的早餐是醒酒汤般的存在,素椒杂酱面端上来,我习惯性想加醋,被隔壁大爷眼神制止,他说你拌嘛,拌透了再说话,筷子搅下去,碗底的花生碎、芝麻酱、红油裹着棍棍面,香得人发昏,吃完面,又去隔壁买了两个军屯锅盔,猪肉椒盐的,酥得掉渣,边走边吃,油顺着手腕往下淌,也顾不上体面。
中午朋友带去吃苍蝇馆子,在一条老巷子尽头,连招牌都模糊,点了一道肝腰合炒,一道蒜泥白肉,一道豌豆尖汤,温州人做菜讲究原汁原味,白灼、清蒸、家烧,生怕盖过食材本味,成都厨子不管这些,他们是用锅气给你上课,肝腰嫩得像在滑梯上没坐稳就直接溜进喉咙,蒜泥白肉的蒜味冲脑门,却被红油里那一点点回甜接住,我连扒两碗米饭,朋友说你慢点,这又不是你更后一顿,我说你不懂,有些味道是有时差的,现在不多吃,回温州得想三年。
后来几天,我们没怎么做攻略,就是乱走,走到哪吃到哪,看到哪家排队就凑过去,蛋烘糕在小学门口买,奶油肉松的,外脆里软,像小时候校门口两毛钱一个的蛋卷,但更温柔,糖油果子在文殊院附近,老爷爷慢悠悠地炸,我举着一串站在太阳底下,油光发亮,甜得人眯眼,担担面在菜市场角落,老板面无表情地搁一勺肉臊,拌开之后我差点站起来给他鼓掌。
更难忘的是临走前一晚,在华西坝附近吃冒烤鸭,温州人吃烤鸭讲究皮脆肉嫩,蘸甜面酱,卷薄饼,成都人把烤鸭剁了往冒菜里一按,鸭皮吸饱了汤汁,鸭肉浸透了卤香,再盖一层豆芽、藕片、土豆粉,我一开始觉得是暴殄天物,吃完之后沉默了,那种味道像失恋后突然遇到一个更热烈的拥抱,你有点招架不住,又根本不想逃。
五天时间,我胖了四斤,脸圆了一圈,裤子紧了一码,可心里踏实,以前写成都美食,总爱用“麻辣鲜香”“巴适得板”这类词,觉得这是标准答案,可真正坐在成都的街头,看那些支着塑料板凳嗦粉的人,看火锅店门口嗑瓜子等位的年轻人,看菜市场里卖辣椒面的大姐把花椒打磨成雾,我才明白,成都的食物不是用来打卡的,是用来过日子的,它有一种很野的温柔,像楼下那个每天穿拖鞋遛狗的大哥,不认识你,但会冲你笑一下。
回温州的飞机上,我一直在想糯米饭配豆浆的味道,不是不想成都了,是觉得这两个地方在胃里打了一架,更后握手言和,温州的鲜是留白,成都的辣是重彩,一个让你清醒,一个让你上瘾。
落地温州,朋友发消息问:“魂丢在成都了?”我回:“没有,就是以后再说成都美食,不敢只写辣了。”他说那你写什么,我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,想起那些花椒在舌头上跳舞的瞬间,打下四个字:
“写中毒了。”
就这样吧,成都还会再去,下回不找攻略了,就顺着风走,闻到什么吃什么,温州的胃改不了,但偶尔借给成都用几天,也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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