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生活得越久,就越发觉得“巴适”这两个字被用得太随便了,吃个火锅说巴适,打了场麻将也说巴适,甚至连下楼买包烟碰见太阳出来了,也算巴适,倒不是说这些不巴适,只是总觉得,成都人对“巴适”的定义,从某种程度上讲,被城市生活给惯坏了,轻飘飘的,太容易就拿到了。
直到我上个星期去了趟青城山,才忽然想起,真正的巴适,其实是有门槛的。
被游客中心*了
我是从西门进的,那个新建的游客中心气派得不行,停车场大得能停半个成都的车,我当时还嘀咕,*就是*,修得跟机场似的,但心里也有点犯怵,这么现代化的地方,进去不会全是卖纪念品和烤肠的吧?
从检票口一进去,世界立马安静了,真的,就是那种耳机里突然切到降噪模式的感觉,旁边的人说话声音都变小了,连那些刚还在大巴上叽叽喳喳的嬢嬢们,都自觉地把声调压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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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是石板路,有点湿滑,两边的树啊竹子啊,把天遮得严严实实,七月份的天,成都城里闷得跟蒸桑拿似的,这里头居然凉飕飕的,空气里有一种味道,说不上来,就是那种苔藓混着新鲜树皮的气味,偶尔还夹着一丝远处飘来的香火味,我深吸了一口气,肺管子都觉得干净了。
爬山的苦与乐
青城前山好看的地方多,但也就意味着……你得不停地爬,对于一个常年坐在电脑前码字的我来说,这无疑是一种酷刑,才爬了十几分钟,我那不争气的大腿就开始酸了,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。
旁边路过一个大爷,头发都白了,背着手,走一步哼一句川剧,脸不红气不喘的,我扶着栏杆喘气,他看着我还笑了笑,说了句:“小伙子,脚杆要打直,莫弯腰驼背的,越弯越累。”我试了试,好像还真有点用。
过了天然图画,路就分岔了,一条奔着天师洞去,一条可以直接上到祖师殿,我问了路边一个卖黄瓜的大姐,她跟我说:“你要是不赶时间,就先去天师洞,那里头有棵老银杏,漂亮得很,不过现在不是看叶子的季节,你要想清静,就往上走,祖师殿那边人少。”
我想了想,还是选择了人多的天师洞,毕竟*次来,*景区的核心还是得去拜拜码头。
天师洞确实不错,古色古香的,香火缭绕,但说实话,我更喜欢的是从五洞天过去的那段台阶,不算陡,但是很长,一眼望不到头,两边是朱红色的墙,上面长满了青苔,墙头偶尔会伸出来几根不*的野花,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台阶上洒下斑驳的光点,随着风轻轻晃动,那一刻,我脑子是空白的,只是机械地抬腿、迈步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静谧的山林里回响。

这种累着放空的感觉,你在成都的任何一家咖啡馆里都找不来。
一个亭子里的小宇宙
我更终停在了朝阳洞附近的一个亭子里,那亭子很旧了,木头的颜色都发灰了,柱子上的漆皮也斑驳脱落,我坐在石凳上,把背靠在柱子上,喝了大半瓶水。
旁边坐了一对老夫妻,也是成都人,从家里带了个饭盒,里头装着切成小块的卤牛肉和几个锅盔,他们吃得很慢,也不怎么说话,偶尔互相递个东西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有点感动,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,就是两个人,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亭子里,因为一起爬了山,走累了,坐下来分同一块锅盔,那种默契,那种自然而然,就是生活本身更实在的模样。
我悄悄地把视线移开,望向远处的山峦,层峦叠嶂,云雾缭绕,难怪道教要选在这里,这种地方,确实能让人心静下来,你不是想明白了什么大道理,而是那些在城里纠缠着你的事儿,突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,像是被这满山的绿色给稀释了。
下山的时候,腿已经软得跟面条似的了,脑子里嗡嗡的,啥也思考不了,但很奇怪,心情却是这段时间以来更好的。
坐在回成都的动车上,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楼房,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:成都人总爱说巴适,可巴适真不是坐在那里享受,它是你得先出上一身汗,费一番力气,然后在一个你意想不到的瞬间,比如爬上一道陡坡,或者是嚼着一块还有点硬的卤牛肉时,它才突然降临到你的身上,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舒坦,才叫巴适。
想体验真正的巴适,别在成都的茶馆里傻坐着了,去爬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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