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南川北，一条少有人走的路

从地图上看,天水、九寨沟、夏河，这三个点能连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，大部分人不会把这几个地方串成一条线走，因为中间隔着大山大河，交通不算方便，但我偏偏不信邪，夏天的时候，硬是这么走了一趟，事实证明，这种看起来不太顺路的走法，反而藏着许多意想不到的东西。

出发是在天水,麦积山石窟离市区不算远，天气好的时候，老远就能看见那面崖壁上密密麻麻的窟眼，说实话，我对石窟艺术没什么研究，但站在那些北魏时期的佛像跟前，还是会被一种时间堆积起来的东西压得说不出话，有个窟里的菩萨，脸被香火熏得发黑，可那种安静的、往下看的神情，让人挪不动脚，山上的风挺大，吹得人有点恍惚，好像一回头就能看见一千多年前某个僧人在悬崖边画画。

从天水往九寨沟走,路程比想象中漫长，进入陇南之后，路就开始在群山里绕，一个弯接一个弯，车窗外的景色从黄土慢慢变成苍翠的松林，空气也凉快起来，中间经过文县，沿白龙江走了一段，江水是灰青色的，很急，贴着公路咆哮，晚上到九寨沟口的时候，已经累得不行了。

九寨沟的名气太大,我本来没抱太高期待，觉得肯定挤满人，但当我真的站在五花海边上的时候，还是被震住了，水底沉着很多钙化的树干，蓝绿色的水清得过分，像谁把一整块透亮的翡翠打碎在地上，又像天空摔进了池子里，珍珠滩瀑布那儿，水珠溅起来，空气凉丝丝的，站久了衣服都是湿的，我沿着栈道慢慢走，不想说话，就是走着，九寨沟是那种你不用想太多、只需要把自己交给眼睛和双脚的地方。

离开九寨沟去夏河,又是大半天的车程，穿过若尔盖的时候，地貌完全变了，草原，一望无际的草原，牦牛像黑点一样洒在草坡上，偶尔有藏民的帐篷，我摇下车窗，风里有牛粪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，那味道不臭，反而让人觉得踏实，这一路的海拔慢慢升高，快到夏河时太阳开始西斜，天边的云被烧成绵延一片的金红，草原上的小河像一条银带子，闪闪亮亮地往天边爬，司机说，这一带就是甘南了。

夏河的拉卜楞寺,和麦积山又是完全不同的世界，转经廊很长，那些经筒被人摸得锃亮，有些地方的木头都凹进去了，我跟着几个藏族阿妈走，她们不说话，走得很快，手里的念珠嗒嗒响，清晨的庙宇很安静，白塔在蓝天下显得特别干净，站在山坡上看拉卜楞寺全景，金顶白墙，晨雾还没散尽，喇嘛的红色僧袍在巷子里闪过，那一瞬间觉得，这世上确实有另一种活法。

从天水到九寨沟再到夏河,这一路我坐过绿皮车，也搭过顺路的小面包，在路边吃过大碗的牛肉面，也啃过凉了的饼，身体有点累，但心里是松快的，旅行哪有那么多必须打卡的地方，能顺着一条路走下来，看见山，看见水，看见人，也就够了，一个人这么走，天地好像都是你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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