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我是个特别怕过年的人,每年一到腊月,看着朋友圈里抢票的截图、扫福字的声音、七大姑八大姨的问候,我整个人就开始发怵,去年除夕夜,我一个人蹲在出租屋里刷手机,听着窗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,突然觉得这个年过得太tm没意思了。
所以今年,我决定逃跑。

对,你没听错,大年三十那天,我订了张去成都的机票,然后直接包了辆车往川西钻,朋友们都说我疯了,说大过年的往高原跑,不是找罪受吗?我心里想,总比在家被催婚强吧。
出发那天是腊月二十九,成都还在下着小雨,司机是个藏族大哥,叫扎西,普通话带着浓浓的康巴口音,一路上放着我听不懂的藏歌,车子过了雅安,钻进二郎山隧道的时候,我还在想这决定是不是太冲动了,结果一出隧道,整个天都亮了,远处贡嘎雪山从云层里露出半个脑袋,白得晃眼睛。
“*次来川西过年?”扎西问我。
“嗯,*次。”
“那你运气好,这几天天气特别好。”
确实好,好到我在康定城边的折多河畔停下来拍照,手都冻僵了还舍不得放下来,河水哗哗地流,远处经幡被风吹得啪啪响,空气里有一股烧牛粪的味道,说不上好闻,但就是莫名其妙觉得安心。
到了新都桥已经是晚上了,我订的民宿老板是个重庆人,姓刘,在川西开了七八年民宿,他听说我一个人跑来过年,先是一愣,然后哈哈大笑:“你这叫反向过年,现在越来越多人这么干了!”
年夜饭是他和他老婆做的,一个牦牛肉火锅,一盘青椒炒腊肉,一盘凉拌折耳根,没什么游客,整家店就住了三四个像我这样的“逃兵”,我们围在一个暖炉旁边吃边聊,有一个女的从广州来,说是被公司年会搞崩溃了;有个大叔从北京来,说儿子不回家过年,他干脆也跑出来玩。
电视里放着春晚,但我们谁都没认真看,刘老板不知道从哪掏出一瓶青稞酒,挨个给我们倒上:“来来来,入乡随俗,喝一口。”
那酒有点甜,有点辣,后劲还挺大,喝了两杯我就开始犯困,老板娘让我早点休息,说明天带我们去塔公寺转转经。
大年初一早上七点,我被一阵铃铛声吵醒,推开窗户,外面白茫茫一片——下雪了,屋檐下挂着一排冰凌子,在晨光里闪闪发亮,有个喇嘛穿着绛红色僧袍,踩着雪从巷子里走过去,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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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这才是我想要的过年。
不用拜年,不用抢红包,不用费心回复那些群发的祝福短信,就一个人在雪地里走,听脚下咯吱咯吱的声音,看远处雅拉雪山被初升的太阳染成金色,走累了就在路边小店里要一壶酥油茶,热乎乎地喝下去,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。
更让我意外的是,在塔公寺门口碰到了一个四川阿姨,她是跟旅行团来的,头发花白,背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相机包,她看我拿着手机瞎拍,主动教我调参数:“小伙子,你这个构图不对,左边多留点空间,把经幡和雪山都带进去。”
我问她为什么过年出来,阿姨笑得特别爽朗:“家里就剩我一个了,出来看看雪,感觉人还没老透。”
这话让我心里咯噔一下,你看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,有人害怕孤单,有人把孤单变成洒脱。
回来的路上,刘老板跟我说,他当初在重庆做生意做得挺好,有房有车,但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。“那年春节我一个人开车来川西玩,在新都桥住了三天,回去就把店盘了,在这儿开了民宿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带着一种特别知足的笑,“虽然挣得少了,但每天醒来都能看到雪山,值了。”
我突然想起我写旅游文章写了好几年,总是写“必去景点”“更佳路线”“网红打卡”,那些流量是真的好,粉丝是真的多,可有一个问题我从来没问过自己:我在里面吗?那些风景,我真的认真看过吗?
在川西待了五天,我哪都没去,就在新都桥附近瞎转悠,去木雅大寺听了一下午诵经,跟着扎西的吉普车去他老家吃了一次藏式糌粑,晚上在院子里看星星看到脖子酸,没有所谓的大片,没有精心策划的攻略,甚至手机信号有一半时间都是断的。
但这大概是我三年来过得更有年味的一个春节。
说不清楚是为什么,可能是那口青稞酒,可能是塔公寺的雪,也可能是那个教我拍照的阿姨,但更有可能的是,我终于在雪山脚下明白了——年味这东西,从来不在酒桌上,不在红包里,而在你敢不敢换一种活法。
回成都那天,我收到我妈的微信:“在外面还好吗?”
我回她:“挺好的妈,明年我带你一起来。”
她是真的会喜欢这里的,我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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