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着爹妈去九寨沟,我在海拔三千米的地方差点被我妈逼疯

四川青年旅行社 九寨沟 644

出门前我就知道,这趟九寨沟之行,重点根本不是看景。

是我妈,是我爸,是这对加起来一百二十多岁、却在出发前一周就开始天天给我转发“九寨沟天气预报”“高原反应自救指南”“景区限流通知”的老两口。

我妈的背包里塞了九包纸巾、三件雨衣、两把伞、一兜子苹果、一袋煮鸡蛋,还有一小瓶她自己灌的醋,说是怕到了那边饭菜不合口味,我爸则像个人形移动电源,胸前挂一个旧单反,腰上别一个保温杯,裤兜里还揣着两张手写的“景点清单”,字迹工工整整,一看就是对着旅行社宣传页抄的。

进沟那天早上六点,天还没亮透,我妈已经站在酒店走廊里挨个敲门:“走了走了,再晚人就多了。”我顶着困意爬起来,看她已经把鸡蛋剥好,用纸巾裹着塞进我手里,那鸡蛋还是温的,大概是出门前在酒店房间里用烧水壶捂热的。

景区门口排队,我排在队尾低头刷手机,我妈突然拉我袖子:“你看,前面那个女的穿了双皮靴,一会儿进沟走栈道要打滑的。”我说你管人家干啥,她说:“我提醒你一句,你不是也穿那双白鞋了吗?看着跟个船似的,一会儿下雨你自己注意点,可别崴了脚。”我低头看了看我脚上的帆布鞋,没说话,默默把鞋带系紧了一点。

带着爹妈去九寨沟,我在海拔三千米的地方差点被我妈逼疯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进入景区,大巴一辆接一辆地往沟里送人,我妈一上车就坐到了窗边,举着手机把镜头紧紧贴在玻璃上,嘴里念念有词:“这个水怎么这么蓝,像假的。”我爸在旁边纠正:“这个叫钙华,地质作用。”我妈没理他,继续拍,镜头里全是车窗的反光和她自己的手指头。

*站五花海,我本想带着他们沿着栈道慢慢走,结果我妈一看到那个海子就激动了,拉着我爸要往水边走,我喊她:“妈,别下去,那边是湿地。”她已经在台阶上站定了,手扶着一棵老松树,对着山海子和远处的雪山喊:“老头子,过来过来,这个角度好,把我拍高一点。”我爸蹲在栈道上,脖子上的单反镜头盖还没摘,就开始指挥:“你往左一点,再往左一点,好,下巴收一下,头偏一点点,对,笑,啧,笑得太假了,重新来。”反复拍了十几张,我妈凑过去看相机屏幕,见人在景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,气得直拍我爸后背:“你会不会拍啊,把人跟个小蚂蚁似的!”

旁边路过的几个年轻人憋着笑,我赶紧抬头看天,假装跟景区的乌鸦很熟。

中午在诺日朗中心吃饭,我妈从包里往外掏东西的样子像在变魔术:苹果、鸡蛋、面包、几包榨菜、两罐八宝粥,甚至还有一瓶保温杯里泡好的茶水,她硬要我跟他们一起吃,说景区的饭又贵又难吃,我坐在塑料椅子上,穿着租来的冲锋衣,啃着一个凉透的煮鸡蛋,手机没信号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我也成了游客。

下午去了长海,海拔三千多米,风很大,云压得很低,我妈开始有点喘,走几步就停下来歇,我爸把保温杯拧开递给她,她喝了两口,又转头看我:“你也喝点,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。”我把杯子接过来抿了一小口,烫得舌尖发麻,像是把整个九寨沟的秋天都咽了下去。

带着爹妈去九寨沟,我在海拔三千米的地方差点被我妈逼疯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下山的时候,天果然下起了雨,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从山和雾之间漏下来的针脚,我妈从包里抽出雨衣给我,自己打伞,她个子矮,打着一把大红伞走在前面,像一株会移动的蘑菇,我爸跟在她身后,单反塞在衣服里,肚子鼓鼓的,像揣了个孩子,我走在更后面,看着他们一高一矮的背影,忽然就想起小时候他们带我去公园,也是这样,我在前面跑,他们在后面喊:慢点走,别摔了。

只是现在,喊的人变成了我。

出沟那晚,我妈坐在酒店床上看相机里的照片,一边翻一边嫌弃:“这张把我拍得像要饭的,这张眼睛都没睁开。”我爸坐在旁边泡脚,脚盆里冒着热气,头也不抬地说:“就你那个脸,谁来拍都一样。”我妈抬脚就要踹他,水花溅了一地。

我躺在另一张床上,看着天花板,忽然觉得特别安心,外面的景色再美,也比不上房间里这两个吵吵闹闹的老家伙。

第二天早上,我妈又六点敲门:“走了走了,今天去黄龙。”我一边哀嚎一边起床,走到卫生间洗脸,抬头看见镜子里自己那张浮肿又困倦的脸,忽然笑了。

这到底是我带他们出来旅游,还是他们把日子从家里搬到了海拔三千米的地方?

不知道,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:下次再带他们出来,我一定不穿白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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