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待久了,会慢慢生出一种错觉,好像只要一过了三环,连空气的流速都变得不一样,城西尤其如此,它不像城南那么端着一股“明天要上市”的劲儿,也不像城东总混着火车汽笛和旧工厂的铁锈味,城西的性子温吞、湿润,像一件洗旧了的棉布衫,贴着皮肤,不凉,也不燥。
我习惯把城西当成一个“刹车片”,哪天心里毛了,或是在电脑前坐得肩颈硬成一块木板,就跳上车,往光华大道一直开,不用提前订民宿,也不用看什么攻略,城西这个地方,更好的玩法和计划没什么关系,它就是用来“散”的。
*站,往往是温江的乡下

光华大道笔直得有点无聊,两边的楼盘像排队一样往后倒,但只要在某个不起眼的路口,顺着路牌的指引*进乡道,世界立马矮下来了,楼房变成了苗圃、鱼塘,和一片一片不知道种的是什么的绿,温江的绿道特别多,名字也都取得随意,什么“江安河绿道”、“万春绿道”,听着就不像要收门票的样子,路边有推着三轮卖狼牙土豆的大姐,土豆炸得边缘金黄起泡,拌上折耳根和豆豉,辣得人吸溜吸溜的,不远处就有租自行车的摊子,十几二十块钱,不限时,骑到哪算哪,河边有钓鱼的老头,一坐就是一上午,你骑过去,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,那种安静不是刻意的,是当地人的日常,反而让人特别踏实。
有一次我骑到个叫“幸福村”的地方,名字听上去像民宿广告,结果进去了发现就是普通村落,几户人家的外墙上爬满蔷薇,开得泼辣,门口的阿婆在择菜,脚边卧着一只肥得看不见脖子的橘猫,我停下来拍照,阿婆抬头冲我笑了笑,说:“这花每年都开,有啥子好拍的嘛。”我也笑,说就是好看,她摇摇头,继续低头弄她的莴笋,那一刻我觉得,可能成都真正迷人的,真的不是那些被写在旅游榜单上的地方,而是这些被本地人过得有点“不耐烦”的日常。
再往里走,是崇州和都江堰的交界地带

其实已经不算严格意义的“城西”了,但成都人说起“去城西耍”,往往包含着这些要一脚油门踩到底才能到的角落,崇州有个地方叫严家弯湾,我头一次听这名字还以为是卖弯弯肠粉的,去了才知道,是个林盘,川西林盘,这词听着雅,实际上就是竹子围起来的一个个小院子,院子外围着水渠,水渠里有时候漂着几片发黄的竹叶,有家院子改成的茶铺,老板是个有点话痨的中年男人,一边泡茶一边给你讲这房子原来是他爷爷的爷爷盖的,前两年儿子说想回来做点生意,才收拾出来,茶不贵,二十块一杯的素毛峰,可以坐一下午,竹椅咯吱咯吱响,头顶的银杏叶刚冒出小扇子,风吹过来,带着点泥巴腥气,那一刻的滋味,比什么*酒店下午茶都要舒坦。
往都江堰方向走,我不爱去景区门口挤,我喜欢走那些“不*”的乡道,有一回导航失灵,把我引到一条宽度只能过一辆车的小路上,两边是高高的水杉,笔直地站着,像在排队等我先过去,路尽头是个很小很小的水库,水面平得能照见云,岸边有个大叔在洗车,泡沫水直接流进地里,他也不管,我下车看了一会儿,他递了根烟过来,我说不会,他也没觉得尴尬,自己点上,说:“这个凼凼,凉快得很嘛。”我点头,我们都没再说话,就站在风里,那一刻我甚至有点感谢导航的失灵——旅行里更好的部分,往往就是那些出了岔子之后撞上的、连地名都没有的地方。
城西的吃,也带着一股“不上进”的脾气

城西没那么多网红馆子排队排到天荒地老,它的好吃,藏在那些开了二十年以上的苍蝇馆子里面,比如光华村附近的“万春卤菜”,油亮亮的猪尾巴和卤肥肠摆在玻璃柜里,老板切的时候手起刀落,称重全凭感觉,给你多几块也不计较,配一碗鸡汤饭,吃得整个人从胃到心都是暖的,还有温江的“抄手王”,店面破得连招牌都褪色了,但一两红油抄手上来,皮薄得透出里面的粉色肉馅,红油香得人想舔盘子,这种味道不带什么“融合创新”,它就是这么多年一个样,你隔半年再去,还是那个味,还是那个阿姨,还是用个铝瓢往锅里舀水,城市在变,这种小店像钉子户一样钉在时间缝隙里,让人莫名安心。
慢慢就明白了
成都的城西,天生不适合赶时间的人,它没有那种“打卡三件套”的震撼景观,有的多是些不成气候的边角料:一条绿道、几垄菜地、一个无人问津的水库、几把叽叽咕咕的竹椅,但恰恰是这些“不成形”的东西,组合成了成都人真正在过的日子。
以前我也喜欢往远方跑,觉得越远越像旅行,后来有几次从城西晃悠回来,半路上看见晚霞把整个温江染成蜜糖色,车上放着广播里不知道谁在打热线说*里短,忽然就觉得,走那么远干什么呢,远处的风景是别人的日常,而这里的日常,已经是我的远方了。
所以嘛,有空去城西走走,不用带什么目的,也不用发朋友圈问“值不值得去”,你就把自己当成一个恰巧路过的风,吹到哪算哪,等天擦黑了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你自然会知道,什么时候该调头,往家的方向开,那种感觉,成都人管它叫“巴适”,巴适得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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