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东站早上七点半的站台，人比想象中多，我拎着半杯没喝完的美式挤进车厢，旁边坐了个背羽毛球包的大哥，一会儿问我是不是去温州出差，一会儿又跟我科普楠溪江的麦饼有多香，我嗯嗯啊啊应着,脑子里还在想昨晚没改完的稿子。
三个小时其实很快，窗外的景从杭嘉湖平原的规整水田，慢慢变成浙南山地的丘陵和隧道，一个接一个，手机信号时有时无，等看到瓯江的时候,温州就到了。
出站先闻到一股海腥味，混着点说不清的潮湿，朋友老陈在出站口等我，穿双人字拖，皮肤晒得发亮，他说你先别急着去什么雁荡山，我带你去吃碗面，面店藏在一条老巷子里，没招牌，门口支着两口大铁锅，老板娘拿长筷子搅着碱水面，捞起来甩两下扣进碗里，浇一勺猪油渣、一勺虾皮、一勺咸菜，老陈说这家开了三十多年，以前他上学就在这吃，三块五一碗，现在也就十五，我埋头吃，面条筋道得有点过分，汤头鲜得直白，猪油渣咬下去“咔”一声,香。
下午去了江心屿，岛上人不多，东塔西塔隔着老樟树对望，石狮子被游客摸得发亮，江风从瓯江上吹过来，居然带着点凉，老陈说这地方他从小春游就来，以前觉得无聊，现在三十几岁了再来，反而能在石凳上坐一下午，我笑他提前进入退休状态，他没理我,拿手机拍天边的云。
第二天坐城乡公交去楠溪江，车很旧，座椅套洗得发白，售票员是位阿姨，挎个黑包，问我们到不到狮子岩，我说到，她收钱撕票，动作麻利得像机器，车沿着楠溪江开，水是那种透亮的绿，有时候*个弯，就能看见竹筏从江面漂过去，我们在狮子岩下车，岸边有卖青草腐的小摊，塑料杯里绿盈盈的，浇上薄荷水，一口下去整个人从喉咙凉到胃，坐竹筏的时候，撑筏的老汉说这条江他走了四十年，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水深哪里水浅，竹筏过滩的时候水花溅上来，同船的小孩哇哇叫，他爷爷护着他不让站，我拿手机拍,镜头里人小得像个逗号。
离开温州前在城区逛了逛，五马街的骑楼修得新，但老字号还留着味道，有一家鱼丸汤店，天还没黑就坐满人，老板娘站在门口往碗里撒葱花，手快得像在跳舞，我打包了一份瘦肉丸，边走边吃,辣椒油呛得我打了个喷嚏。
回程的高铁上，邻座换成一个抱婴儿的年轻妈妈，孩子睡着，小脸肉鼓鼓的，我靠着车窗，看浙南的山水像电影胶片一样一格一格往后倒，想起老陈送我进站时说的话：下次来别只去景点，我带你去镇上赶个早集，五毛钱一碗的豆腐脑，加虾米加紫菜,比什么都强。
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“早集，豆腐脑”，然后关掉屏幕，窗外的天已经暗了，远处有零星的灯，不知道是村子还是山里的庙，高铁很快，快得好像一场浙南的梦还没做完,就被拉回了杭州东的夜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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