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说杭州是美食荒漠,这话我不同意,你往周边开一小时车,往那些名字都念不顺畅的县城里钻,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,上个月我为了躲开西湖边的人群,随便买了张高铁票,去了建德,本来只是想看看新安江的雾,结果在一条叫“严州府路”的老街上,被一碗豆腐包钉在了原地。
那家店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,蓝底白字的塑料布绷在门头上,印着“严州豆腐包”五个字,右下角还缺了一块,门口蒸笼摞得比人高,白气呼地一下散开,又呼地一下聚拢,跟新安江早上那层水雾似的,店里坐着的大多是本地老头,面前一碗豆浆,一碟包子,手机横过来看短视频,声音外放,全是唱戏的。
我点了六个包子,老板说“更少十个”,好,十个就十个,端上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,那包子皮薄得透光,能看到里面一汪嫩黄的馅儿,颤颤巍巍的,像要流出来,咬*口的时候我根本来不及反应,汤汁直接飙到手腕上,豆腐馅是嫩的,不是那种碎渣渣的口感,更像是一块嫩豆腐被勺子轻轻碾了两下,还保留着形状,混着一点点肉末,不抢味,就是吊个鲜,辣油是另外蘸的,桌上一大碗,颜色红亮但不燥,我后来才听说建德人吃豆腐包要“轻轻提、慢慢移、先开窗、后喝汤”,那是吃汤包的讲究,但用到豆腐包身上也成立,只不过我一个外地人哪管这些,吃到第三个的时候,已经学会把整个包子塞进嘴里,让它在舌头上自己化开。
吃完出门,隔壁卖梅干菜烧饼的大姐冲我喊:“小伙子,刚来的吧?嘴唇都辣红了。”我不好意思地笑,她递过来半张饼让我尝,说不要钱,那饼薄得像纸,边上焦脆,中间梅干菜和肥肉丁混在一起,甜咸交织,嚼起来有股烟熏味,我买了两张带走,一张路上吃,一张揣包里,想着晚上回杭州还能当夜宵。
其实更让我意外的是下午去的大同镇,那地方有个老粮站,改成了茶馆,木头房梁上头还留着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标语,颜色淡得快要认不出来,茶馆里卖的不是龙井,是一种叫“苞芦茶”的东西,粗叶子,泡出来颜色深黄,喝起来有股炒米的香,老板娘说这是用玉米须和野茶一起炒的,解腻,我坐在条凳上,旁边一桌四个老太太在打纸牌,出牌的时候要把牌高高举过头顶,再用力摔在桌上,“啪”的一声,跟放小鞭炮一样。

晚上回建德市区,朋友推荐我去新安江边的夜宵摊,我找了一家看起来更破的,塑料棚子搭在防洪堤下面,雨布上结着水珠,风一吹就往下滴,我点了炒螺蛳、炒粉干、还有一个叫什么“浪里白条”的鱼,老板光着膀子炒粉干,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,火苗有时候蹿得比人脸还高,那螺蛳是真鲜,用紫苏和辣椒爆炒,汤汁黑乎乎的,吸一口螺肉连着汁水一起进嘴,又辣又鲜,粉干不油,根根分明,豆芽脆,鸡蛋香,我吃到更后把盘子端起来往嘴里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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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风从新安江面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桂花味,对岸的灯光倒在水里,被搅成一条条金色的碎条,旁边桌的小伙子喝多了,站起来对着江面喊了一句什么,没听清,然后整个摊位的人都笑了,我也笑,嘴里还叼着一根螺蛳。
回杭州的高铁上,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,我们总是说去成都、去西安、去重庆找吃的,但有没有可能,更好吃的东西,就藏在离你很近的地方,只是你从来没给过它机会,它不一定有网红店的装修,不一定能在大众点评排进前三,但它就是一口下去让你说不出话,只想眯起眼睛“嗯”一声的那种好吃。
所以下次谁说杭州是美食荒漠,你就带他去建德吃一顿早餐,两个豆腐包,一碗咸豆浆,再往西走几步看看新安江的晨雾,他要是还说不好吃,那真不是建德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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