毛大庆前阵子一直在说“附近”——他说人得把自己的“附近”活明白,我琢磨着,他这句话搁在成都人身上,那真是再合适不过了。
成都人的“附近”,从来都不远,出门半小时,是茶馆,是菜市场,是一片能支棱起帐篷的草地,所以我跟朋友说,我想去露营,成都人都不带眨眼的。“走嘛,三环路出去一点就是。”好像露营这事儿,就跟下楼买包烟一样轻巧。

我们去的那个地方,我记不太清名字了,就记得一路开过去,路边慢慢开始出现卖枇杷的小摊,然后是那种像刚从地里长出来的农家乐,再然后,视野就豁开了——一片湖,或者一片草坡,被树围着,像被人偷偷藏起来的一样。
其实成都周边这样的地方不少,毛大庆要是来,估计也得夸一句:这儿的“附近”比北京的有意思,它不挤,也不闹,你人往那儿一站,突然就有了一种“今天啥也不用干”的底气,这种底气,在城里是找不到的。
我们到的时候,已经有人把帐篷支起来了,那种帐篷一看就是新买的,颜色鲜亮,还带天幕,主人正跟那儿研究地钉怎么打,旁边一家人倒是熟门熟路,老爷子躺在折叠椅上,帽檐拉下来盖住脸,腿边一个红色的保温壶,估计里头是茶。
我找了个树荫底下,把防潮垫一铺,人就直接躺下去了,草有点扎,但扎得挺舒服,像谁拿小刷子在你后脖颈扫来扫去,天上云走得很慢,一片一片的,像在给谁让路。
朋友在一边生火,他这人,干啥都急,生火也是,擦擦擦打火机按得啪啪响,嘴里还念叨:“咋不着呢?风大?”其实哪有什么风,就他那股劲儿,把火苗都吓跑了,后来还是旁边大爷看不过去,递过来一包酒精块,说:“莫慌,先把这个塞底下。”火一下就起来了。
看着火,我忽然想起毛大庆说的另一句话,大意是创业跟露营差不多,你得把基础打好,别一上来就奔着大火去,那一刻我觉得这哥们儿是真懂生活,也是真懂成都,成都人吃火锅,也讲个先下豆芽,把汤底煨出味来,再涮肉,急不得。

烤肉的时候,油滴在炭上,滋啦一声,香味儿顺着烟就往鼻子里钻,我拿筷子翻着五花肉,边翻边想,人为什么要露营呢?可能也不是为了吃什么、看什么,就是想把时间浪费在“不用赶时间”这件事上。
有个小孩跑过来,蹲在边上看了半天,问我:“叔叔,这个肉要烤好久?”我说:“你觉得好了就好了。”他眨眨眼,跑回去跟他妈说:“他说的,我觉得好了就好了。”
他妈笑了,说:“那你坐那儿等着吧。”
后来太阳斜下去,整个草坡都变成暖黄色的,有人开始收帐篷,有人还在往里钻,舍不得走,我们没走,就那么坐着,看天一点点变色,朋友突然冒一句:“其实成都人天天都在‘附近’里活着,只是自己没觉得。”
我说,是啊,毛大庆说“附近”是答案,我现在有点信了,你不必跑老远去西藏、去云南,你就在三环外找个草坡,把手机扔一边,安安静静烤一片肉,看看天,就挺像那么一回事儿了。
那天的肉有点咸,茶有点苦,风里飘着旁边人放的音乐,像是上世纪的老歌,可就是这些不*,让我觉着那天特别真实。
回城的路上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在给这座城市补妆,我想,下回再去,不叫人了,就自己带壶水,躺一下午,成都这个“附近”,值得多去几次。
对了,忘了说,我们那天车就停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树底下,走的时候,看见树身上被人用粉笔写了仨字:慢慢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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