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，我拨通了一个夕阳红的电话，结果…

上个月去成都出差,办完事多留了两天，朋友推荐我去人民公园喝茶，说那儿才是老成都的魂，我晃晃悠悠过去了，鹤鸣茶社人山人海，掏耳朵的师傅敲着叮叮当当的金属夹子从身边过，竹椅子嘎吱嘎吱响，我就那么瘫着，一杯飘雪喝到没味儿了也不想动。

旁边桌坐了几个阿姨,穿着统一的那种红马甲，背上印着“夕阳红”几个字，我一开始没在意，以为是哪个社区搞活动，结果她们聊天声音越来越大，我断断续续听见什么“九寨沟六日游”“团费才一千二”“还送一桶油”之类的，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价位，这赠品，不会是那种购物团吧？

我掏出手机假装刷新闻,耳朵竖着听，其中一个阿姨嗓门更亮，说自己去年跟过这个团，去了趟泸沽湖，回来路上买了床蚕丝被，花了两千八，旁边一个短发阿姨就笑她：“那你这个团费倒赚回来了撒！”几个人笑成一团。

我在旁边听着,又觉得好笑，又有点说不清的滋味。

后来我实在没忍住,凑过去搭话，问她们这个“夕阳红”是啥子来头，阿姨们很热情，给我看了一张名片，上面印着“成都夕阳红旅行社”还有几个电话，我顺手拍了个照，回酒店以后，鬼使神差就拨了过去。

接电话的是个男的,声音很客气，带点川普，我先假装帮爸妈咨询，问他九寨沟那个团是不是真的只要一千二，他说是的，但要配合进两个购物店，不强制消费，配合就行，我又问：“老人家不买东西会不会被甩脸色？”他笑了笑，说：“哥，你放心嘛，现在管得严，哪敢那个样子哦。”

聊了十几分钟,我挂了电话，心里反而更没底了，你说是*局吧，人家明明白白告诉你进店；你说是正经团吧，这个价位明摆着不可能靠团费挣钱。

后来我查了一下,这种“夕阳红”专列、老年团，在成都其实挺普遍的，很多老人子女不在身边，图的是有人安排、有伴儿说话，东西买不买，那都是后话了，我有个远房亲戚，去年跟了个类似的车，去西双版纳，回来带了三盒辣木籽、一套银杯子，花了好几千，我问他值不值，他说：“反正一个人在家也是看电视，出去走走，别人喊我一声叔叔，心里热乎。”

这话把我噎住了,我们总爱用年轻人的理性去判断老人“被*了”，可他们真正买的，可能压根不是那床蚕丝被。

当然不是说那些乱象就对了,我打那个电话，原本是想写一篇揭露低价老年团的稿子，但挂了之后，我又不太想写了，因为我突然发现，自己连电话里那个男人叫什么都没问，他可能也就是个打工的，按话术培训了三天就上岗，而那些在人民公园里笑做一团的阿姨们，她们真的觉得自己被*了吗？

我走的那天,又去了人民公园，那几把竹椅子还空着，旁边梧桐树叶子落在茶碗里，也没人捞，我坐了十分钟，叫了碗素面，边吃边想：等我们老了，会不会也接到这样一个电话，然后心甘情愿地，在某个购物店里，买下一床并不需要的被子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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