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听说我要从成都去哈尔滨,*反应是:“你疯了?大冬天往那儿跑?”第二反应更绝:“多带点火锅底料,万一那儿的菜你吃不惯。”
我没带火锅底料,但我带了这辈子更多的保暖装备,出发前三天,我在春熙路到处找加厚羽绒服,导购小妹看我试穿的样子直笑:“哥,你这要去北极啊?”我说差不多,去哈尔滨,她立马换了副敬佩的表情。
落地哈尔滨太平机场是凌晨一点,走出舱门那一刻,我整个人是懵的,那个冷,不是成都那种魔法攻击式的、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,而是一种……怎么说,就像有人拿砂纸在你脸上磨,我戴着的口罩瞬间冻硬了,呼出的气在睫毛上结了霜,眨一下眼都觉得眼皮重,同行的成都哥们儿老刘在廊桥上就开始跺脚:“遭了遭了,我脚趾母儿感觉不到了。”
但你说怪不怪,后面几天,我们居然慢慢习惯了,甚至有点享受。
中央大街的面包石,踩上去有种莫名的踏实感

头一晚住中央大街附近,第二天起床我们就直奔那儿,说实话,零下二十几度在室外逛gai,刚开始需要做心理建设,但中央大街有种魔力——脚下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面包石,踩上去的感觉跟成都宽窄巷子的青石板完全不一样,宽窄巷子是精致的、温润的,你知道走几步就有茶馆可以坐下来掏耳朵;中央大街是粗粝的、硬朗的,你必须不停地走,停下来脚底就会发冷。
老刘说这石头路看起来像硌牙的列巴,我说你才到一天,咋就学会东北形容词了。
马迭尔冰棍是在零下二十度买的,咬*口时牙差点崩掉——是字面意义的“崩”,因为冰棍冻得跟石头一样硬,卖冰棍的大姐穿件军大衣,看我龇牙咧嘴的样子乐了:“小伙子,得含一会儿,不能直接咬。”一群游客就站在雪地里嗦冰棍,哈出的白气混在一起,场面特别滑稽,旁边卖烤红肠的大爷扯着嗓子喊:“哈尔滨三件套——冰棍、红肠、大列巴,小伙子一样别落下!”那嗓门亮得,我耳膜都震。
冰雪大世界,冷到神志不清但忍不住哇塞
下午四点多去的冰雪大世界,因为哈尔滨天黑得早,四点半就开始暗了,进去以后,我真的有一瞬间以为到了科幻电影里的场景,那些冰雕不是我想象中的小摆件,是能走进去的城堡、滑梯、宫殿,灯光一打,整个园区跟水晶做的似的。
太冷了,苹果手机拿出来拍两张照就自动关机,揣怀里捂热了开机,再拍两张又关,后来干脆不拍了,就用眼睛看,手揣在兜里根本不敢伸出来,感觉风像小刀子从领口、袖口、裤脚往里灌,我穿了三条秋裤——对,三条——还贴了暖宝宝,但站在冰面上超过十分钟,脚底板就开始发麻。

冷到这个地步,人的行为就会变得不正常,比如我看到一帮东北大哥穿着短袖在冰滑梯那儿排队,其中一个还举着手机直播:“老铁们看啊,零下二十八度,我就穿个半袖,咱东北人就是这么豪横!”我和老刘对视一眼,裹紧羽绒服,默默竖起大拇指。
从冰雪大世界出来等出租车,感觉等了有一个世纪,手脚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我为啥要来?我为啥要来?上车后暖风一吹,浑身开始发痒,那种又痒又麻的感觉持续了十几分钟才缓过来,缓过来之后打开手机看刚才拍的照片,又觉得:嗯,值得。
红专街早市,被四块钱一个的包子征服了
第三天起早去了红专街早市,本来没抱啥期待,成都的早市我也逛过不少,无非就是卖菜卖水果,但红专街不一样,整条街热气腾腾的,全是卖吃的,油炸糕、大果子、豆腐脑、杀猪菜,每个摊位前都排着人,哈出的白气和锅里的蒸汽搅在一起,整条街烟雾缭绕,特别有烟火气。
看到一个包子摊,招牌上写着“排骨包子”,我好奇买了一个,四块钱,咬开里面真有两块带骨头的排骨肉,包子皮被肉汁浸透了,特别香,站在雪地里啃包子,包子还烫嘴,那感觉很奇妙,脚下是雪,嘴里是冒着热气的肉,突然就觉得零下二十几度也没啥了。
旁边一个哈尔滨大姐看我吃得香,特热情地问我哪来的,我说成都,她说哎呀成都好啊,暖和,你们那儿的熊猫我可爱看了,我说大姐,你们这儿也挺好,就是有点费秋裤,她笑得前仰后合,然后特别认真地告诉我,得去对面买双东北棉鞋,脚暖和了全身就暖和了,我后来真去买了,五十块钱一双,丑是真丑,但暖也是真暖——这话说得,怎么像在评价一个实在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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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面上坐爬犁,发动机一响以为要起飞
松花江上有很多冰上项目,什么狗拉爬犁、马拉爬犁,还有那种雪地摩托,我们选了个更便宜的,一个人二十块,坐在铁爬犁上被雪地摩托拉着在江面上兜圈,师傅把发动机一拉,轰的一声,我整个人往后一仰,手机差点飞出去,那个速度加上那个冷风,我的脸瞬间就麻了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,不是感动,纯粹是被风吹的。
下来以后老刘问我感受如何,我憋了半天说了句:“就是遭罪,但是遭得挺痛快。”
更后一天吃了铁锅炖,懂了一件事
更后一天,我俩找了家铁锅炖,点了排骨炖豆角,锅边贴着玉米饼子,柴火烧得噼啪响,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,豆角的香味混着排骨的油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,屋里暖气足,窗户上全是水汽,外面零下二十多度,屋里穿件单衣还冒汗。
隔壁桌一家子在聚餐,男主人听说我们从成都来的,端着酒杯就过来了:“来哈尔滨玩啊?我跟你们说,这两天降温,你们赶上更冷的时候了,但也赶上更好的时候——不冷那还叫哈尔滨吗?”
我和老刘啃着玉米饼子,就着排骨汤,喝了杯哈啤,那一刻突然就懂了,为什么这儿的人性格这么敞亮,在这么个地方过日子,每天跟严寒较劲,人要不活得热烈点、痛快点,那得多难受。
回去路上老刘说,明年还来不?我想都没想就说来,他问为啥,不是冷得直骂娘吗?我说对呀,但骂完了,现在回想起来全是好玩的。
人啊,有时候就是得去一个跟自己生活完全不一样的地方冻一冻,才知道平时抱怨的那些事儿,其实都挺暖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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