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人民公园,我围观了一场比相亲角更野的夕阳红直播

四川青年旅行社 老年游 645

我到成都的那天,天气其实不算好,云层压得很低,随时要飘雨,但人民公园还是挤满了人,鹤鸣茶社的竹椅子几乎没有空的,掏耳朵的师傅们提着铜镊子叮叮当当走来走去,茶客把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,那种松弛感,你学不来,但真正让我走不动道的,不是茶,也不是钟水饺,而是公园角落里那个传说中的相亲角,我没敢走太近,因为那种阵仗太吓人了——A4纸塑封过的简历排成几米长的队伍,上面写着年龄、学历、房产、车辆、年收入,父母辈的人眼神锐利得像猎头,我正打算拍两张照片就走的时候,旁边一个嬢嬢拍了拍我的肩膀,用一种介于推销和闲聊之间的语气说:“小伙子,你晓得不,我们晚上还有更热闹的。”

“啥子更热闹?”我问。

在成都人民公园,我围观了一场比相亲角更野的夕阳红直播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她掏出一个手机,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的画面,主播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姐姐,烫着短卷发,涂着挺正的大红色口红,背景就是人民公园那个刻着“金河”二字的石牌坊,嬢嬢说:“这个是‘夕阳红相亲平台’,但不是那种给你介绍对象的,好耍得很,你晚上看不看?”

说实话,我一开始是拒绝的,在我的印象里,相亲角已经是魔幻现实主义的顶点了,再搞什么直播相亲,那不就是*负老年人不懂互联网吗,但那天晚上我躺在酒店里,鬼使神差地搜了一下那个直播间,画面一出来,我就知道,我狭隘了。

那个主播姐姐叫“王姐”,直播间在线人数三千多,弹幕飞得根本看不清,她不是在给某个人相亲,她是在“连麦审判”,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刚连上来,说自己想找个老伴,要求是“不要打麻将的,不要跳广场舞的,不要养狗的”,王姐当场就给他怼回去了:“你干脆说你不要活的算咯!你这个年纪了还挑三拣四,人家嬢嬢找我诉苦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,你就知道自己喝酒钓鱼,凭啥子要求别人啥子爱好都没得?”弹幕一片“哈哈哈哈”和“王姐威武”刷屏,那个大爷支支吾吾半天,更后憋出一句“那……养个小点的狗嘛”,我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。

在成都人民公园,我围观了一场比相亲角更野的夕阳红直播-第2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这才是我觉得更野的地方,这个所谓的“夕阳红相亲平台”,根本不是温柔牵线,而是一场大型的、残酷的、但又极度真实的情感坦白局,他们不跟你谈什么灵魂伴侣,上来直接摊牌:退休金多少、子女孝不孝顺、身体有没有三高、房产将来留给谁、能不能接受对方有慢性病,有个阿姨连麦的时候特别平静地说:“我前夫肝癌走的,照顾了三年,我现在找个伴儿,*先说明,如果将来你病了,我会照顾,但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从头到尾的过程,我希望你子女也在身边。”王姐听完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这话不好听,但实在,直播间里的男同志们,你们听到了吗,这就是真实的老年婚恋。”

我连着蹲了三个晚上,发现这个平台的核心根本不是“配对成功”,而是让这些五六十岁、甚至七十来岁的人有一个地方能大声说出自己的需求和恐惧,那些在相亲角里被压在A4纸下的、难以启齿的孤独和焦虑,在这个像素模糊的直播间里反而被直白地晾了出来,有个大爷连麦,支支吾吾问王姐:“我有个朋友,他……他喜欢个跳舞的嬢嬢,但不好意思说,怕子女反对,咋个办?”王姐白眼一翻:“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嘛!”大爷那边沉默了,然后整个直播间都在帮他出主意,有人打字说“儿女算个球,你开心才重要”,有人比较务实,说“先把房子公证好,免得人家说闲话”。

我后来问那个*天给我介绍的嬢嬢,她自己也上这个直播吗,她说她不上,就在旁边看看,“有些话自己说不出口,听别人说出来,心里头松快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公园长椅上,手里握着个保温杯,盖子拧得紧紧的,旁边相亲角的胶带还在地上粘着那些简历,风吹过来,纸角哗哗响,像是某种干燥的掌声。

离开成都那天,我又刷了一下王姐的直播,她正在帮一个六十岁的嬢嬢连麦,嬢嬢说自己想找个会做饭的,因为她“做了一辈子饭,真的做够了”,弹幕里有个人回:“我会做回锅肉。”后面跟了一串“我可以学”“我洗碗洗得特别干净”的起*,王姐笑得假睫毛都歪了,对着镜头摆手说:“你们这些老头儿,平时潜水,一说到做饭全出来了。”

我就觉得,这座城市的浪漫,真的藏在这些非常具体的、不体面但又真诚得要命的地方,比起精心包装过的婚恋话术,成都人更相信一碗盖碗茶喝完、瓜子嗑完之后的真话,哪怕这些话听起来粗粝,但它是热的,像火锅里刚捞出来的毛肚,烫嘴,但你知道那是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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