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温江,我和一群“老顽童”追了次日落**
说来惭愧,我在成都待了快十年,自诩为“活地图”,却很少正眼瞧过温江,总觉得它太新,太静,像个刚收拾完的样板间,漂亮是漂亮,舒服也舒服,就是少了点让人想一探究竟的“魂”。
直到上个周末,百无聊赖,被朋友硬拉着去了一趟,说要带我看点不一样的,结果,她把我“扔”在了一个叫鲁家滩的地方,然后自己约会去了,我正琢磨着怎么骂她,一转头,就被眼前的景象逗乐了。
那是一群平均年龄估计得六十往上的大爷大妈,穿着五颜六色的冲锋衣,戴着遮阳帽和夸张的墨镜,像一群准备春游的小学生,叽叽喳喳地围着一个领队模样的小伙子,旁边还拉着一条横幅,红底黄字——“夕阳红·青春不散场旅行团”。
嚯,真够直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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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对这种“夕阳红”团一向是敬而远之的,总觉得节奏慢,事儿多,消费陷阱更是防不胜防,我本想绕着走,去湖边找个清静地儿待着,可其中一个烫着蓬松卷发、涂着鲜艳口红、被大家唤作“张姐”的阿姨,突然朝我喊了一嗓子:“诶!小伙子,帮我们拍个照嘛!要那种飞起来的感觉!”
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“飞起来的感觉”,张姐已经不由分说,把她的丝巾塞进我手里,自己拉着另一个阿姨跑到了湖边栈道上,只见她们喊着“三、二、一”,然后一起跳了起来,我赶紧按下快门,画面定格的一瞬间,她们脸上的皱纹确实清晰可见,但那飞扬的丝巾和开怀的大笑,比背后的蓝天白云还要晃眼。
拍完之后,张姐非要拉着我看回放,我放大照片,有点不好意思地说:“阿姨,这个,脸上的纹路有点明显……”

“哎哟!”张姐一拍大腿,笑声更大了,“这怕啥子!这是笑纹,是我好不容易长出来的,证明我活得开心噻!P掉就莫得灵魂了。”她身边的叔叔阿姨们也跟着笑,七嘴八舌地说:“对对对,我们就是要更真实的!”
就这一刻吧,我感觉自己心里某个板结的角落,忽然就松软了。
我鬼使神差地,就这么跟了他们一路,他们不去网红景点,偏要在一条两边都是老梧桐、光影碎了一地的路上来来回回走,说这叫“走星光大道”,在幸福田园一个废弃的老水车旁,一位一直沉默寡言、据说是退休语文老师的李叔叔,突然从包里掏出一把口琴,吹起了苏联老歌,琴声悠扬,一下子把所有人都拉回了他们的青春岁月。

张姐*个跟着哼唱起来,随后,声音像水滴汇入溪流,从一个人到两个人,更后变成了小半个团的大合唱,他们唱得很认真,有些地方跑了调,有些人忘了词,但那种旁若无人的投入和纯粹的快乐,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来,安安静静地听。
我站在人群外,看着这幅画面,阳光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,空气里弥漫着口琴声、歌声,还有河面吹来的、带着水草腥甜味儿的风,我突然明白,温江的“魂”,根本不是什么精心规划的公园或建筑,而是居住在这里的人,一天天过出的那种不紧不慢的踏实日子,是这群老年人身体里那股子怎么也磨不掉的、热腾腾的生命力。
等他们唱完,太阳真的沉了下去,天边烧成一片瑰丽的玫瑰色,张姐走过来,拍拍我的肩膀,递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:“小伙子,今天谢谢你哦,你看,这风景多好,我们人老了,可心不能老,日子啊,就得自己找乐子。”
回去的路上,朋友发消息问我下午的“个人行程”如何,我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温江城,那些新楼和老树在暮色里变得温柔起来。
我回她:“好像不小心蹭了个夕阳红旅行团。” “惨不惨?”她问。 “嗯,”我想了想,回复,“大概……比你的约会强点儿。”
那一刻,我觉得一个城市的温度,大概就藏在这些不服老的人身上吧,他们像一枚枚温江的标签,用更生机勃勃的姿态告诉你——慢慢老去,也可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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