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哥的川西之旅,在海拔4000米的地方,我吐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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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们都喊他米哥,其实他年纪不大,三十出头,就是长得有点着急,蓄了点胡子,戴个渔夫帽,看着挺像个搞艺术的,米哥去年辞职了,说是要去找找“生活的另一种可能性”,我当时在咖啡馆听他这么说,差点把美式喷出来。

但米哥真去了。

米哥的川西之旅,在海拔4000米的地方,我吐了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他选了川西,说那地方光是看照片就觉得能洗涤灵魂,我说你可拉倒吧,你那灵魂都洗了多少回了,再洗该秃噜皮了,他没理我,背了个65升的包就走了。

米哥*站是康定,到了之后给我发视频,镜头晃得我头晕,就听见他在那鬼叫:“你看这个山!你看这个云!”我说你稳着点,我要吐了,他说不行,太激动了,以前在写字楼里哪见过这个,背景里有个大姐在唱《康定情歌》,调子跑得挺远,但不知道为什么,在那个场景下听着还挺对味。

他在康定待了一天就继续往西走了,折多山,海拔4298米。

米哥后来跟我回忆,说当时他信心满满,觉得自己平时好歹也健身,四千多米算什么,结果刚下车走了没几步,就开始不对劲了,先是后脑勺像被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,然后胃里开始翻江倒海,他说那感觉特别奇妙,明明眼前是美得不像话的雪山和经幡,身体却像要散架了一样。

“我蹲在路边吐的时候,”米哥说,“旁边有个放牦牛的藏族大爷就站在那看我,面无表情,我当时觉得特别丢人,结果那大爷慢慢悠悠走过来,递给我一颗糖,说‘吃了就好’,你猜怎么着,真就好了不少,也不知道是糖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。”

过了折多山,米哥到了新都桥,十月份去的,正好赶上叶子黄了,他说那个地方就*,随手一拍都能当电脑桌面,但更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风景,是在那遇到的一群人。

有个骑摩托车的大哥,从成都骑过来,骑了三天,大哥说他每年都来一次,今年是第八年了,米哥问他为啥老来一个地方,大哥蹲在路边抽烟,想了半天说:“也没啥特别的原因,就是觉得在这待着,心里头没那么绷着了。”

晚上他们住同一个客栈,几个人凑在一起吃牦牛肉火锅,同桌的还有个广东来的姑娘,一个人背包旅行,已经出来两个多月了;一对退休的老夫妻,开着一辆改装的房车,说要把年轻时没走过的路都走一遍。

米哥说那顿饭吃得特别有意思,谁也不认识谁,但聊起天来像老朋友似的。

后来他们聊到高反,广东姑娘说她刚到色达的时候,晚上头疼得睡不着,坐在床上哭,觉得自己花钱买罪受,骑摩托的大哥说他有一年在理塘,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了,那对老夫妻倒是乐呵呵的,说年纪大了反而没啥反应,就是走路慢点,当散步了。

米哥说那天他突然想明白一件事——其实高反、疲惫、计划赶不上变化,这些原本就是旅途的一部分,舒舒服服的叫度假,不叫旅行。

他继续往西,去了塔公草原,远远望见了雅拉雪山,他说当时就坐在草地上,坐了将近一个小时,周围有游客在拍照,有小孩在追着跑,他就那么坐着,看着雪山上的云一会儿遮住山顶,一会儿又飘走了。

“我好像什么都没想,又好像想了很多。”米哥后来跟我描述的时候,难得正经了一回,“就是在那个瞬间,觉得之前纠结的那些事情,什么KPI啊、年终奖啊、同事关系啊,都特别远,远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”

他去了色达,漫山遍野的红房子,密密麻麻地挤在山谷里,米哥说那个地方有种说不出来的气场,哪怕你不是信徒,走进去也会不自觉地把脚步放轻、声音压低,他看到很多穿红色僧袍的人,有老人,也有很年轻的面孔,有人坐在台阶上晒太阳,有人在转经筒,每个人看起来都挺从容的样子。

米哥在那拍了不少照片,照片拍不出那种感觉,那种整个山谷都笼罩在一种安静又肃穆的氛围里的感觉,那些红房子在夕阳下层层叠叠排开的样子,得亲眼看见才行。

从色达出来他准备去稻城亚丁,这是更累的一段,坐了一整天的车,路况还不好,颠得他腰都快断了,路上遇到一个背包客拦车,他让司机停了下来,那小伙子二十出头,说在路边等了一个多小时了,之前的车都没停,米哥说同是天涯沦落人,上来吧。

小伙子是大学生,翘课出来的,说再不出来走走就要疯了,米哥听了直乐,说你这台词跟我一模一样,两人在车上聊了一路,从大学专业聊到人生理想,又从人生理想聊到晚上吃啥。

到亚丁的时候米哥已经有点审美疲劳了,但看到牛奶海的那一刻,他说还是被震撼到了。

“那个水的颜色,真的跟牛奶一样,蓝白蓝白的,”他比划着跟我形容,“周围的雪山倒映在水面上,整个画面干净得让你觉得这地方不应该有人类出现,就觉得我们这些游客踩在这片土地上,都是一种打扰。”

他在亚丁走了八个多小时,回到住处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抖,他说那天晚上睡得特别香,连梦都没做。

更后两天他在丹巴待着,没去什么景点,就在藏寨里四处溜达,看当地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聊天,看小卖部的老板娘逗猫,看放学的孩子们沿着土路跑回家。

米哥说他突然有点不想回来了,我说你可拉倒吧,不想回来你靠什么吃饭,他说也是,然后又补了一句:“但我觉得值,这一趟走下来,抑郁好了大半,人也晒黑了,瘦了五斤。”

他从成都坐高铁回北京的时候给我发了条消息,九个小时的车程,他说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,来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期待和不安,回去的时候脑袋空空的,但又觉得装进去了很多说不清的东西。

米哥没发朋友圈,也没剪视频,他说有些东西写不出来也拍不出来,就放在心里头,自个儿知道就行了。

我问他,那你接下来打算干嘛。

他说先找份工作吧,攒点钱,然后冬天再去一次川西,听说冬天的川西更安静,雪一盖,什么乱七八糟的颜色都没了,就剩下白茫茫的一片。

“不过下次去,”他笑了一下,“一定提前吃红景天。”

现在已经过去一年多了,米哥又回到了朝九晚六的日子,但他说现在的心态跟以前不一样了,具体哪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。

有一回我们在路边摊撸串,他突然冒出来一句:“你说人是不是都得这么走一趟,才能想明白其实日子没那么复杂?”

我嚼着羊肉串没接话,他又说:“也有可能是我把这事想得太文艺了。”

我说可能吧,但我知道他不在意这个,他就是那种人,需要时不时地把自己从熟悉的生活里抽出来,放到一个陌生的、甚至有点不舒服的环境里去,好像只有这样,才能重新确认自己到底是谁。

川西还是那个川西,山没变,路也没变,但米哥说,他觉得每次去看到的都不一样,我说那是因为每次去的你都不一样。

他说这话听着太像心灵鸡汤了。

我说我删掉重新说。

他没搭理我,低头翻起了手机相册,嘴里嘟囔着:“这个垭口的云真的绝了,你看这张,我就随手一拍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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