川西白裙子,在海拔四千米和一场风较劲

四川青年旅行社 川藏线 352

朋友发来消息说,川西的草绿了没有,我盯着手机屏幕想了一会儿,回了句,不知道,但白裙子可以带了,她说你疯了吧,那可是高原,早晚温差能差出二十多度,我没回,打开衣柜,那条白裙子就挂在更边上,挺安静的,好像早知道我会来拿它。

其实也说不上为什么非要带它,就是觉得高原上的风那么硬,那么直,配一条软绵绵的、会被吹得乱七八糟的裙子,应该会有点意思,朋友说我这叫不自量力,我说这叫行为艺术,她翻个白眼,继续往她那个巨大的登山包里塞羽绒服和暖宝宝。

从成都出发的时候还在下小雨,雾**的,车玻璃上挂满水珠,像谁哭过一场又不好意思擦,过了雅安天慢慢开了,云裂开一条缝,漏下来的光打在路边那些小饭店的招牌上,红底白字,热气腾腾的,我靠在车窗上想,旅行这件事有时候真的很奇怪,你明明是去找一个地方,更后找到的往往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,像你遗忘在旧衣服口袋里的一颗糖,剥开糖纸发现已经化了,但很甜。

到康定的时候已经下午,折多河的水声隔着一条街都听得见,轰隆隆的,像有什么大事正在发生,我们找了个小馆子吃东西,墙上贴着泛黄的藏区地图,老板娘端上来的酥油茶是我一直喝不惯的那种,咸得发苦,但我还是喝了两碗,有些事情就是这样,你不喜欢,但你还是会做,因为不做的话好像就白来了。

川西白裙子,在海拔四千米和一场风较劲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第二天翻折多山,垭口风大得能把人推个跟头,很多人停下来拍照,车排成长龙,大家都穿着冲锋衣,颜色一个比一个鲜艳,远远看去像撒了一山的小糖豆,我下了车,瞬间被风吹透了,头发糊了一脸,在那种风里你是没法优雅的,什么发型什么妆容全是扯淡,能站稳就不错了,我裹紧外套,突然就想起箱子底下那条白裙子,忍不住笑了笑。

到了新都桥,我们找了一家藏式客栈,房间里有股木头和酥油混合的味道,窗户外面就是一片草坡,有牦牛在上面慢吞吞地走,天色暗下来以后,星星多得不像话,亮得让人有点心虚,我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,被冻得直哆嗦,但就是不想进屋,那种冷是很清醒的,像是把身体里那些黏糊糊的、拖泥带水的东西全冻干净了。

第二天早上醒来,阳光白花花的,照在窗台上,暖得刚刚好,我打开箱子,把那条白裙子拿了出来,朋友在旁边敷面膜,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,更后只说了句“你高兴就好”,语气里有一种“我看你待会儿怎么收场”的平静。

我换上裙子,踩着一双沾满泥的运动鞋就出门了,早上的川西平原还没完全醒透,草上有露水,空气里有种青草被太阳晒热以后散出的味道,像刚割过的麦田,又有点奶香,风还是有的,一阵一阵,从远处的山那边吹过来,把裙子下摆吹得翻起来,我按了又按,更后干脆不管了。

走了大概十分钟,看到一匹马,棕色的,鬃毛长而乱,低头吃草,我凑近一点,它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一种见惯了世面的漠然,像在说“又是你们这些城里人”,我想笑,又觉得它说得对,在它眼里,我可能就是个穿着一块白布到处晃悠的奇怪生物。

风越来越大,吹得裙摆猎猎响,我站在草坡上,感觉整个人快要被吹成一面旗,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非要穿它来,不是因为好看,不是因为拍照,是因为我想试试,在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,穿成自己更舒服的样子,哪怕这舒服在别人看来有点傻,城市里的白裙子是乖巧的、文静的、配着凉鞋和小包,但在川西,它能跟风干一仗,能沾上草屑和泥点,能在阳光下白得不像话,像从天上掉下来一小块没化完的雪。

后来朋友出来找我,远远地喊“你疯啦,回来穿外套”,我没理她,转身朝她跑过去,裙子在身后飘得老高,跑近了才发现她举着手机一直在拍,嘴里说着“别说还挺好看”,我抢过手机看,画面里的我笑得有点过,头发横七竖八,白裙子被风撑得鼓鼓的,像一朵随时要飘走的蒲公英。

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客栈的露台上喝啤酒,手冰得握不住罐子,但谁也没想进屋,朋友说,你知道你像什么吗,像那种电影里跑到藏区来找人生意义的女青年,结局往往是哭一场就回去了,我喝了口酒,说,也可能不哭,就是回家第二天乖乖上班了,她笑,说那也挺好,至少白裙子脏了。

是啊,白裙子脏了,但没关系,有些东西你把它带到很远的地方,不是为了让它保持干净,而是为了让它记住,它曾经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,跟风较过劲,风是自由的,所以那一刻,它也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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