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平昌,本是为了一口白衣古镇的油炸鱼,在网上刷到过无数回,金黄酥脆,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河鱼的鲜,可车子刚*进江口镇边缘,耳朵就先于胃被俘获了,一种嘈杂而炽热的声响,像烧开的滚水,从一排灰扑扑的行道树后头顶开暮色,泼溅出来,循着声音摸过去,是一个我至今叫不出名字的小广场,地砖有几处碎了,裂缝里探出几茎野草,但此刻,这里是整个平昌县的中心。
这便是“夕阳红艺术团”了,没有舞台,没有顶棚,几把折叠椅围出一个简陋的场子,就是他们的王国,大红色的横幅拉得有点歪,在晚风里轻轻抖着,上面“夕阳红艺术团”几个字倒是精神得很,我挤进人群时,一出方言小品正演到热烈处,演老太太的那位阿姨,嗓音又高又亮,像一把用久了的银勺子,带着点经年累月的划痕,却能将台词一个字一个字地送进你的耳朵里,她正数落着“儿子”不回乡,那痛心疾*的模样,惹得底下黑压压一片花白头发的脑袋频频点头,笑声和叹息声搅在一起,比戏还精彩。
风突然紧起来,吹得伴奏师傅谱架上的几张纸蠢蠢欲动,他只好腾出一只按和弦的手去**按住,可那吉他声一秒钟都没停,依旧倔强地跟随着二胡和梆子,流淌出一种奇异的、土洋结合的生命力,场子边上,两个半大的孩子追跑着穿过,大人们会啧一声,嫌他们挡了视线,后排有个大爷,从始至终举着手机在拍,屏幕的光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,他大概是在给远方的人直播,这里没有精致的布景,没有*的音效,甚至连调音台都寒酸得可怜,但它就是有一股野生的、不管不顾的劲儿。
.jpg)
我忽然想起许多年前,跟着姥姥去赶集听戏,也是这样的场子,尘土飞扬,混着甘蔗渣和炒瓜子的气味,台上的悲欢离合总那么遥远,可台下人群挨挤的温暖和鲜活,却是实实在在抓得住的,身边的老人轻声跟着哼,调子跑得没边,那是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安详。
天色暗下来,远处巴河的轮廓已模糊难辨,对岸的灯火却一盏盏亮起,像散落的星子,快节奏的时代,大家都在追逐高清、无损、沉浸式的精致体验,可此时此地,这粗糙的、带着毛边的、甚至有些吵嚷的现场,却让我挪不动脚步,它不够*,却足够真实;它不够“艺术”,却充满了人味儿。
离开时,身后那把银勺子般的嗓音又响起了,这回唱的是*老歌,慢板,风把尾音拖得很长,一直送到巷子深处,我突然觉得,来平昌,或许本就不是为了鱼。
.jpg)
标签: 四川平昌县夕阳红艺术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