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承认,我对“日照”这个词有点执念。
不是山东那个日照,是那种——早上六点,帐篷外面亮得你再也睡不着,拉开拉链,一束光直接打在你脸上的感觉,那种晒得你眼睛眯起来,但心里像被熨斗烫过一遍,平整、暖和、什么褶子都没了。
上周末,我找到这么个地方,严格来说不算“找”,是被朋友拖去的,他在群里发了张截图,说成都周边新开了个露营地,“你去嘛,不后悔”,照片里草坪绿得不真实,天幕下摆了张蛋卷桌,远处是山,近处是湖,我回了句:P的,他说:你自己去看。
于是我去了,带着半信半疑,和一车乱七八糟的装备。
地方在蒲江,离成都市区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,要是从重庆主城出发,三个小时出头,说远不远,但足够让你觉得“出省了”,下了高速*进乡道,两边全是猕猴桃架子,密密麻麻的藤蔓把天空切成一小块一小块,路不宽,错车得减速,摇下车窗能闻到泥土和草混在一起的味道——就是那种你得深吸一口,然后忍不住“嗯”一声的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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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过,太阳正毒,我一边骂朋友选的时间,一边搭帐篷,汗水从额头滴到眼镜片上,看东西都是花的,旁边的营地管家过来帮忙,是个本地大姐,说话带点口音,利索得不行,我还在研究说明书,她已经帮我把两根杆子穿好了。
“你们这些城里人,搭个篷篷都费劲。”
我只好笑,笑完觉得,这种被数落的感觉其实挺好的——真实,不端着。
营地不算大,但设计得有心,帐篷区是一层一层的台地,每一级都能看到远处的长滩湖,湖水不是那种蓝得假的颜色,带点青灰,风吹过来的时候波纹一道一道的,像小时候作业本上画的横线,我坐在椅子上看了很久,看到后面都有点发呆了。
真正的惊喜是第二天早上。
我不是个早起的人,但那天六点不到,帐篷就被光照透了,橘黄色的,从外账的缝隙里挤进来,洒在睡袋上,一棱一棱的,我钻出帐篷的时候还打着哈欠,然后愣住了——湖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,太阳刚从山后面冒出来,光线斜斜地穿过雾气,整个湖面像被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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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我说的“小日照”。
不是那种海边日出,太阳从海平面跳出来的壮烈,是山里的日出,慢吞吞的,温温柔柔的,像个不太着急的人起床,还要先伸个懒腰,但阳光是真的足,我坐在椅子上,把脸朝着太阳,不一会就觉得脸颊发烫,那种烫不是晒得疼,是能感觉到热量在往皮肤里面渗。
旁边几顶帐篷也有了动静,先是一个小孩探出头,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,接着是他爸,弯腰从帐篷里出来,站直了先扭了两下腰,湖对面有人在钓鱼,从我昨下午到的时候就在那儿坐着,一动不动的,我怀疑他是不是晚上也没走。
八点过,营地开始有了人声,咖啡机的声音、煎蛋的滋滋声、不知道谁的蓝牙音箱在放陈粒,大姐推着小车挨个帐篷送早餐,包子还是热的,塑料袋上凝了一层水珠。
我泡了杯挂耳,水是昨晚烧的,装在保温杯里,过了一夜居然还烫嘴,端着咖啡在营地走了走,露水还没干,拖鞋踩在草上沙沙响,远处有只狗在追什么东西,跑着跑着停下来闻,然后又跑。
那刻我突然理解了“晒”字的另一个意思。

我们重庆话里说“晒”,有时不光是晒太阳,晒衣服是晒,晒朋友圈也是晒,但更多的是一种“把自己摊开”的状态——摊开来,让风吹一吹,让太阳烤一烤,把那些在城里攒的潮气、霉气、蔫儿气,都蒸发掉。
十点左右,气温上来了,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,折叠椅子的时候夹到了手指,疼得我龇牙咧嘴,朋友在旁边笑,说你这个样子还写什么旅行攻略,我说你不懂,美好的东西都得带点疼才记得住。
开车出营地的时候,又经过那片猕猴桃架子,一个老农在路边摆摊,纸板上写着“红心10元3斤”,我停车买了一袋,拎上车的时候袋子上沾了泥,蹭在副驾座椅上,我看了眼,没擦。
回程的高速上,阳光从车窗照进来,晒得手臂上的汗毛一根根金灿灿的,我单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翻刚才拍的湖面照片,照片没修,原图直出,颜色有点淡,不够“小红书”,但看着就是舒服。
可能这就是野生的好吧——不*,但管用。
哦对了,那袋猕猴桃我回家放了两天才吃,软软的,剥开皮,汁水流了一手。
甜。
甜得我又开始想下次去哪儿晒太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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