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3600块报了个九寨沟团，结果我在大巴上差点哭了

我是被我妈硬拽着报这个团的。

本来今年打算躺平,哪都不去，结果她刷短视频，看到一个九寨沟的跟团游，三天两晚，三千六一个人，含机票，住宿，餐饮，门票，她跟我说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，“你看这水，你看看，这不比去什么日本看那个破池子强？”

我嘴硬了一句,说那个是北海道青池，也不破，但我还是掏了钱。

出发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。

早上五点半的飞机,凌晨三点集合，到了机场，领队举个小黄旗，戴个红色鸭舌帽，一看就是那种带过几百个团的老手，她开口*句话：“人都到齐了吧？来，我们先点个名啊，张先生，李女士，王阿姨……”声音洪亮得像喊山。

我妈捅捅我,小声说，你看人家多专业。

我没吭声。

飞机落地之后换大巴,真正让我崩溃的，是大巴车上的气氛。

我们这个团,四十来号人，平均年龄目测五十五往上，我是说，把我和我妈拉低了之后，还五十五往上，前排坐了一家五口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加一个小孙子，后面是两个从东北来的阿姨，一坐下就开始掏东西，瓜子、橘子、话梅，分了一圈，再后面坐的是三四个跳广场舞的姐妹团，有统一的防晒面罩，粉红色的，把脸整个裹住，只露出眼睛，看起来像某种温和的特种部队。

导游拿麦克风开始讲话,姑娘姓刘，让我们叫她小刘，她说欢迎大家来到美丽的四川，接下来三天我们会是一家人，我心想完了，这种话一出来，后面肯定有幺蛾子。

果然,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，大巴进入山区，开始七*八*，小刘说：“叔叔阿姨们，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啊，特别险，容易晕车，晕车的举个手，我这有晕车贴，十五块钱一盒。”

话音还没落地,后排粉红面罩阿姨之一突然喊了起来：“停车！停车！我要吐！”

大巴猛地停在路边,那阿姨一下车就蹲在草丛边上，她的姐妹围在她旁边，有人拍背，有人递纸巾，有人喊司机师傅有没有塑料袋，东北阿姨之一很热情，抓了一把陈皮冲下去，“妹子你嚼这个，管用！”

我在座位上缩成一团,耳机声音开到更大，假装自己不存在。

但是根本装不下去。

那个晕车的阿姨吐完之后被搀扶上来,整个人的脸是青的，她颤巍巍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跟我说了句，“小伙子，你年轻，身体好，不晕车吧。”我还没来得及假笑，她突然呕了一下，我的小腿上溅到了一点点。

我那天穿的是一条新买的白色休闲裤。

我妈在旁边看到了,帮我擦了一下，然后继续磕瓜子。

那一刻我真的,怎么说呢，不是生气，也不是委屈，是一种巨大的荒诞感把我裹住了，我花了三千六，从北京飞到成都再坐大巴，目前还没看到九寨沟的影子，只看到一大片野草和一条刚刚被呕吐物滋养过的裤腿。

我当时真的有想哭的冲动,不是因为娇气，是因为一种无法言说的落差，你想象中的旅行是“天光云影共徘徊”，是九寨沟碧蓝澄澈的海子，是山风吹动经幡的那种空灵，但现实是，你坐在一辆气味复杂的旅游大巴上，前后左右都在剥橘子、嚼陈皮、讨论谁家的儿子离婚了。

可是——我后来才意识到，事情是从第二天开始变化的。

第二天进沟,那天早上还在下雨，雾**的，我们所有人穿着景区门口买的十块钱雨衣，花花绿绿的，像一群移动的塑料袋，我妈特别高兴，她带着一种要去看亲戚的兴奋感，领队小刘没穿雨衣，披了个透明塑料布，走的飞快，一边走一边回头喊，“叔叔阿姨慢点，路滑！”

走到五花海的时候,雨停了，太阳出来一点，水面上那种蓝绿色一下子透出来，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颜色，它不是蓝，也不是绿，是那种你看了之后脑子会空掉的颜色。

我正发呆,旁边那个晕车吐过的阿姨——姓赵，我叫她赵阿姨——她突然拍了我一下肩膀，“小伙子，你看这水，像不像翡翠？”她脸上的表情特别认真。

我说像。

然后她又说,“我二十年前就想来，一直没来成，那时候没条件，后来身体又不好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这次来对了。”

我看到她眼睛里有一点泪光,也可能是雨水，她转身走了，踩着湿漉漉的栈道，去追她的姐妹们，粉红面罩已经摘掉了，她们叽叽喳喳的，围着一棵红叶的树轮流拍照，pose全是双手比耶。

我忽然就没那么膈应了,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变化，可能是九寨沟的水真的有净化功能，但净化的不是眼睛，是某种心态，也可能是赵阿姨那句话让我意识到，这趟旅行，对她，对我妈，对大巴上大多数人来说，可能是一件等了半辈子的事。

那条白裤子后来洗出来了,没洗干净，隐隐约约有一点印子，但我不太在意了，回程的飞机上我就在想，什么是旅行？旅行就是你怀里揣着一幅画，去找那个地方，但找到之后你会发现，画外面还有一个框，框外面还有墙，墙上还有邻居在炒菜，那些你以为会干扰画面的东西，其实才是旅途的底色。

到家之后我妈发了九张图到朋友圈,配文是：“九寨归来不看水。”下面全是她的老同学点赞，我没发，但我悄悄把赵阿姨在五花海比耶那张照片存了下来。

挺好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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