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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了趟九寨沟，我总算明白了什么叫“人人人人人”

去九寨沟之前，我做了整整半个月的功课，各种攻略、路线、拍照机位，恨不得刻在脑子里，我甚至设想过一万种场景：清晨无人的镜海，午后斑驳的五花海，还有那个传说中的,能一眼万年的蓝色。

可真当我站在沟口，看着那乌泱泱的人头时，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，和一句反复滚动的话：“妈的，失策了。”

人，全是人，我印象里那个“人间仙境”，那天更像是某个被挤爆了的主题乐园，从检票口开始，人潮就把我吞没了，大家前胸贴后背地往前挪，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防晒霜味，还有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呵斥声，我就像一条被无形大手推着向前的沙丁鱼，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路线的掌控，那一刻，什么“避开人群攻略”，什么“小众拍照点”,全成了纸上谈兵。

好不容易挤上了一辆景区大巴，我刚想喘口气，以为可以优雅地坐车看风景了，结果，车里的广播倒是很“贴心”，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，一遍遍播报：“前方到站，箭竹海，是电影《英雄》的拍摄地……” 声音还没落，车里就躁动起来了。“快快快，到了到了，准备下车！”一个大叔的大嗓门，瞬间引爆了全车的紧张气氛，旁边的大姐们，以一种准备冲锋的架势，把丝巾、墨镜、帽子瞬间装备齐全，我被夹在中间，相机带子缠在了一个大哥的背包上,差点被拽个趔趄。

下了车，眼前的箭竹海确实美，水色清浅，倒影如画，但你想安静地看它一眼？不可能的，栈道上，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，你想找个空隙拍张照，得见缝插针，好不容易轮到我，刚举起相机，左边一个大姐的红色丝巾飘扬入镜，右边一个大爷的“长枪短炮”架在了我脑袋边，咔嚓咔嚓地连拍，那快门声听得我心慌，我看着取景框里那个构图乱七八糟的画面，默默放下了相机，这哪里是来赏景，分明是来练“人像清除术”的,可惜我道行太浅。

更让我崩溃的是去珍珠滩瀑布那段路，那是一条沿水而下的木质栈道，狭窄而曲折，人潮在上面排成了缓慢蠕动的长龙，走两步，停一停，我旁边是一对小情侣，女孩一开始还在撒娇：“哇，好美啊！” 走了半小时后，声音变成了哀求：“还有多远啊？我腿快断了。” 男孩则在旁边有气无力地*着：“快了快了，你看前面那个……那个人的后脑勺，多圆。”

我听着，不厚道地笑了，是啊，看了半天，印象更深的风景，居然是各种颜色、各种形状的后脑勺，那一刻，我开始怀疑人生，我到底图啥？在家躺着吹空调吃西瓜不香吗？非要花大几百的门票钱，来这人挤人，看这“人山人海”的奇观。

也许是心里那股烦躁劲儿过了峰值，反而慢慢平静下来了，当我放弃了“一定要拍到绝美大片”的执念后,我开始观察起身边的人来。

我看到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奶奶，被孙子小心翼翼地搀扶着，她眯着眼看着远处的雪山，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，嘴里念叨着：“真好看，这辈子值了。” 那瞬间，我觉得她眼里的风景,一定比我看到的更美。

还有那个在人群中无数次举起丝巾的大姐，她每拍一张都要反复检查，然后跟老伴儿争论：“这张表情不好，删了！”“哎呀，这张你把我的脚拍没了！” 他们争论的样子，烟火气十足，却也透着一种笨拙的可爱，这趟旅行对他们而言，可能不是一个关于风景的梦，而是一个关于“在一起”的梦。

就连那个更初让我烦躁的、像机器人一样的广播声，听久了，竟也觉得有点安心，它就像一颗定心丸，告诉你，在这如织的人潮里,你至少还有一个确定无疑的目标。

我开始放慢脚步，不再急着去赶下一个景点，我们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了下来，那里听不到人群的喧嚣，只有风声和鸟鸣，我看着对面的青山，看着脚下千百年来不变地流淌着的碧水,忽然就想通了。

也许，我们这股汹涌的人流，本身就是九寨沟的一部分，我们来看风景，也成了风景的一部分，这山，这水，千百年来就在那里，它们见过了无数个像我这样匆匆赶来、又匆匆离去的过客，我们的激动、抱怨、期盼、满足，在它们眼里，不过是日复一日、不值一提的寻常。

想到这里，心里那更后一点焦躁也散了，我掏出手机，没有对着风景，而是对着身边那个疲惫又傻乐着的人，拍了一张，照片里，他笑着，背后，是无尽的、流动的人潮。

回来之后，朋友问我九寨沟怎么样，值不值得去，我嘬了一口茶，想了想，说：“人巨多，多到你怀疑人生。” 看着他有点失望的表情,我又补了一句：

“但，也值。”

他问：“值在哪？”

我没再说话，脑海里回想的，不是那张精修的风景照，而是那个老奶奶心满意足的笑，那对情侣温热的拥抱，还有那个在人群中，终于学会了不去对抗、而是去感受的自己，这感觉,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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