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河源的山里晃荡了三天,我却想起了成都那套没买的别墅

四川青年旅行社 周边游 466

河源这地方,说来也怪,我来了三次,每次都下雨,不是那种倾盆的暴雨,就是那种绵绵的,细得跟牛毛似的,黏在脸上痒痒的雨,山里的雾气一起来,前面那辆白色的SUV就跟隐身了似的,我只能盯着它那两盏雾灯,像两只迷迷糊糊的眼睛,带着我往山里越钻越深。

这次是朋友老陈组的局,说发现了一个“神仙地方”,在桂山里头,有个废弃的林场改的民宿,我听了就想笑,现在但凡有棵老树、有间破瓦房,都敢叫自己“神仙地方”,但人在广州待久了,确实闷得慌,那种闷不是天气,是心里头长草的感觉,每天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旅行攻略,写的都是“诗与远方”,自己却连白云山都懒得爬,可笑吧?一个教别人怎么玩的人,自己先不会玩了。

所以老陈一说,我就把电脑一合,走了,车一路往北开,高楼变成厂房,厂房变成稻田,更后连稻田都没了,只剩下山,一座连着一座,不高,但密,像一个个站累了相互靠着休息的巨人,我们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,所谓的民宿,其实就是几栋六十年代的老房子,石头的墙,黑瓦的顶,墙上还模模糊糊能看到当年的标语,老板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人,给我们钥匙的时候说了句:“晚上别乱跑,山里野猪多。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开水在那边”。

晚饭是在院子里吃的,一个烧柴火的大灶,炖了一只鸡,汤上面飘着一层黄黄的油,老陈带了酒,那种自酿的米酒,入口甜,后劲却跟被人用棒球棍敲了后脑勺似的,我们仨就着月光和虫鸣喝酒,话不多,偶尔谁说一句,另一人“嗯”一声,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,那种沉默很舒服,不像城市里饭局上的沉默,充满了需要被填补的尴尬。

在河源的山里晃荡了三天,我却想起了成都那套没买的别墅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不知道喝到第几杯,老陈忽然说:“还记得老周吗?在成都买了别墅那个。”

我说记得啊,当年我们还在一个编辑部的时候,老周就是出了名的“房痴”,天天研究户型图比看稿子还认真,后来他辞了职,去了成都,再后来就听说他在青城山脚下买了套小别墅,带个院子,院子里有棵枇杷树,他发过照片来,那枇杷黄澄澄的,看着就甜。

“他把那别墅卖了。”老陈嘬了一口酒,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木头桌子上。

“卖了?”我有点意外,“他不是说那是他后半辈子的归宿吗?”

“他媳妇查出了肺结节,虽然更后是良性,但俩人心态都变了,觉得住在山里,万一有个急病,去趟医院得开四十分钟的山路,不敢赌。”老陈叹了口气,“人啊,年轻时候总想往山里跑,觉得那才是生活,等真上了点年纪,身体有点风吹草动,*个念头还是往城里钻,往医院近的地方钻。”

这话像一颗小石子,投进了我原本平静得像那锅鸡汤一样的心里,一圈一圈的涟漪,就这么荡开了。

我突然理解了我这几年的状态,我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往山里跑?河源、清远、肇庆,广东这些有山的地方我跑了个遍,每次发朋友圈,配的文字都是“避世”“治愈”“逃离城市”,搞得自己真的像个看破红尘的隐士,但每次待不过三天,第三天晚上,我就开始浑身不自在,心里莫名地发慌,那种慌,不是因为山里的寂静,恰恰相反,是因为我的内心还不够寂静。

我这种所谓的“热爱自然”,其实特别虚伪,我爱的是精心修剪过的自然,是带着冷暖空调和二十四小时热水的自然,是那种随时可以抽身离开的自然,真要让我像那个民宿老板一样,守着几间老房子,和野猪做邻居,日复一日地看着同样的山,同样的树,我怕是一个月都待不住。

成都那个别墅,就是一面镜子,我当时看到老周发的照片,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,那一刻,我甚至冲动地打开过成都的购房APP,搜过青龙湖、黄龙溪、街子古镇旁边的楼盘,我幻想着自己坐在自家的院子里,泡一壶茶,看着远处的山影,敲着键盘写那些云淡风轻的文字,那画面太美,美得不像真的,现在想来,我幻想的可能根本不是那个别墅,而是老周那种敢于选择的勇气,和那个看起来*无缺的生活范本。

我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,我的生活更随机,也更狡猾,我像一只候鸟,在城市的钢筋水泥和山野的泥土芬芳之间来回迁徙,我不会把巢筑在任何一方,只是在感到疲惫或窒息时,飞到另一边喘口气,这种状态说起来有点可怜,像是一个没有归属感的人,但奇怪的是,我现在倒觉得,这或许是大多数普通人的更优解,我们既没有彻底脱离现代文明的底气,又不甘心完全被它驯服,所以只能在缝隙里寻找一种暂时的、微小的平衡。

第二天,雨终于停了,我和老陈沿着一条废弃的伐木道往山上走,路被雨水冲得沟沟壑壑,两旁的蕨类植物长得极其嚣张,绿得发黑,空气湿漉漉的,吸进肺里凉丝丝的,带着一股子植物腐烂和泥土混合的气味,不臭,反而有种让人觉得踏实的生命力。

走到一处开阔地,能远远看到万绿湖的一角,那水是真绿啊,像一块巨大又温润的翡翠,静静地嵌在山谷里,几座小岛浮在水面上,像几颗随意洒落的绿色扣子,风吹过来,脸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,舒服得让人想叹气。

就在那一刻,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,我掏出来一看,一条推送:“劲爆!青城山某别墅区价格松动,抄底正当时……”

我看着这条消息,又看了看眼前的万绿湖,忍不住笑了,去他妈的别墅,去他妈的选择,我此刻站在这里,脚踩着湿滑的泥土,呼吸着全世界更纯净的空气,这就够了,老周卖掉他的枇杷树,去换取一份随时去医院的安心,而我站在这里,花三天时间换取片刻的喘息,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笨拙地应付着生活。

下山的时候,老陈问我:“想啥呢?”

我说:“我在想,今晚回去,让老板再加只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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