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实话,一开始听说要带这帮退休老伙计坐动车去香港,我心里是犯嘀咕的,你想想,一车平均年龄六十好几的大爷大妈,光是过安检就得比人家多花半小时——有人兜里揣着打火机,有人保温杯里泡着枸杞非要喝一口才肯过,还有人从塑料袋里掏出半个馒头,说“这动车上的饭太贵,我得先垫垫”,整个成都东站的候车大厅,活像老年大学的春游集合现场。
但真等动车开起来,嘿,味道全变了。
.jpg)
车过重庆的时候,窗外的山开始一层一层叠起来,老李头趴在窗户上,跟个小孩子似的喊:“看!那山腰上还有人家!”旁边的张阿姨立马接话:“你懂啥子,这叫吊脚楼,跟咱们宽窄巷子那边的不一样。”俩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,从建筑风格聊到火锅蘸料,硬是把动车车厢变成了茶馆里的龙门阵,列车员过来送水,一看这阵势,笑着多给了两包茶叶。
.jpg)
真正让我觉得这趟车值了的,是过贵州那段,隧道一个接一个,刚亮起来又暗下去,光线在车厢里明明灭灭的,有个叫王大爷的,以前是跑长途货运的,他突然叹口气说:“我年轻时候跑贵阳到成都,大货车要晃十几个小时,盘山路弯得人想吐,现在倒好,屁股还没坐热呢,钻几个洞子就到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其他人都安静了,我看见有人悄悄拿手机拍了窗外的山,有人低头翻看手机里老伴的照片——这哪是坐动车啊,分明是在跟自己的青春重逢。

过了桂林,窗外突然开阔起来,那些喀斯特的小山包像一个个窝头戳在田里,李阿姨掏出手机非要给窗外的牛拍照,说“这牛长得跟咱们四川的牛不一样”,旁边的陈姐笑她:“牛还有啥不一样的,不都是四条腿。”李阿姨不服气:“你仔细看,它耳朵要长一点!”全车厢的人还真就凑过去看那头牛,更后谁也没看出来耳朵到底长了没,但笑声响了一路。
更逗的是过广州那段,车快到深圳的时候,广播里开始播粤语报站,这下热闹了,一车四川人开始模仿粤语,一个比一个说得怪。“雷猴啊!”“唔该晒!”——活脱脱的川普味粤语,我旁边的大爷憋了半天,冒出一句:“讲的啥子嘛,还是我们四川话好听,茶要喝盖碗的,话要吼起来才巴适。”
等车真正停进香港西九龙站,这帮老伙计反倒安静了,下车的时候,有个奶奶拉着我的手说:“小伙子,我这一辈子头一次觉得,远也不是那么远,以前觉得香港是天涯海角,现在坐趟动车,睡两觉就到了。”她眼眶有点红,我假装没看见,转头去帮另一个大爷拎行李。
回头想想,这趟动车更值钱的不是它有多快多稳,而是它让一群老家伙突然发现——原来自己还没老到哪儿也去不了,车厢里的每一个隧道,每一片田野,每一句川普味的粤语,都在说同一句话:夕阳红怎么了?夕阳红也能坐着动车,把年轻时没走完的路,再慢慢走一遍。
标签: 夕阳红成都至香港动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