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天到成都的时候,天阴着,不冷也不热,民宿在玉林西路一条巷子里,楼下就是菜市场,卖折耳根的大妈用四川话喊价,我一句没听懂,光顾着看那些白生生的根茎码得整整齐齐,像某种艺术装置。
晚上朋友带去吃火锅,九宫格里咕嘟咕嘟冒泡,红油翻滚得厉害,朋友说,成都的火锅没那么多讲究,毛肚涮七下,鸭肠紧到起,能吃吃,不能吃拉到,我辣得满头是汗,隔壁桌一个老头儿慢悠悠地抿着白酒,看我们狼狈的样子,笑出一脸褶子。
第二天睡到自然醒,已经十一点了,在楼下吃碗杂酱面,老板问要不要海椒,我说少放点,结果端上来还是红彤彤一碗,吃*口就呛了一下,老板从厨房探出头来:“不得行哇?下回给你整微辣。”我心想这都微辣了,正辣得是什么样。
人民公园在下午两点半左右更舒服,鹤鸣茶馆里全是人,有掏耳朵的、有打麻将的、有纯粹坐着发呆的,我找到一个靠湖的位置,点了杯竹叶青,二十块钱,无限续水,旁边的大爷带着自己的保温杯和收音机,把音量调到刚好不吵人的程度,播的是川剧,咿咿呀呀,我听不懂,但觉得那旋律*弯的样子挺好看,湖里有条船,船上有对情侣,女生穿了件红色的外套,风吹过来的时候外套鼓起来一点,像朵有点憨的旗子。
.jpg)
后来几天我去了宽窄巷子,游客是真的多,但那些巷子确实好看,青砖灰瓦,木门铜环,随便一个转角都能拍出不错的照片,我在一家文创店买了张明信片,贴着熊猫邮票,想了半天不知道寄给谁,更后还是塞进了自己的包里,巷子口有老大爷卖糖油果子,一串五个,我咬下*个的时候,糖丝拉得老长,甜到发腻,但我还是把五个都吃完了。
大熊猫基地得早点去,我七点左右到的,已经排了长长的队,门一开,大家小跑着进去,像是去赶集,月亮产房里的小熊猫挂在树杈上,像团黑白毛线,有只大熊猫背对着我们吃竹子,吃得特别认真,屁股对着玻璃,偶尔转一下头,啃几口,又转回去,有个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:“它好会吃哦。”所有大人都笑了,我忽然觉得这趟值了。
有一天晚上去九眼桥,纯属路过,酒吧街吵得脑仁疼,我*到旁边的小河边坐下,河水不干净,但风挺温柔,对岸有个年轻人抱着吉他唱歌,唱的是《成都》,走调走得厉害,但他唱得很投入,我听了半*,起身买水的时候路过他,看见琴盒里散着几张零钱,一张五块的被风吹得翻了个面,我放了十块钱,他朝我点头,没停歌。
.jpg)
临走的头天下午,我在望平街一家小店吃串串,老板是个圆脸嬢嬢,看我一个人,就跟我搭话,问我从哪儿来,我说北京,她说北京好啊,大地方,我说成都才好,吃饭不贵,人也不急,她哈哈笑,说成都人是“癞蛤蟆吃豇豆,悬吊吊的”,说这是她们自己编排自己的话,我问什么意思,她说就是懒散嘛,没得啥子大志向,过一天算一天,说完又补一句:“但是安逸噻。”我想了想,点点头。
其实来之前我看了不少攻略,恨不得把每段路程都安排到分钟,可等真到了这儿,发现那些攻略都没用上,成都这地方,不适合按图索骥,它就是让你犯错、发呆、绕远路的地方,你在地图上明明要走二十分钟,结果半路被一个卖蛋烘糕的小摊黏住了,等回过神来,已经过去一个小时。
更后一天早上,我又去楼下面馆吃了碗面,这次没放海椒,老板说:“哟,学乖了?”我说是啊,还是想留点肚子给飞机餐,他说飞机餐哪有我们成都的面好吃,我说那肯定没有。

去机场的地铁上,我翻着手机里的照片,大多数都拍得很随意,构图乱七八糟,但每一张背后都有个当时觉得没必要、现在想起来挺有意思的小瞬间,比如蹲在路边看修鞋匠换鞋跟,比如在旧书店淘到一本八十年代的诗集,比如某个下过雨的傍晚,整条巷子都亮晶晶的,像刚刷过油。
如果有机会再去成都,我不会再排那些清单上的地方了,我想找个菜市场慢慢逛,去花鸟市场看人斗蛐蛐,或者在府南河边坐一下午,看那些钓鱼的人老半天也没钓上来一条。
成都不是一个让人“打卡”的城市,它是一个让人学会“浪费”时间的地方,在这儿,时间不是紧着用的,是拿来泡茶、打盹、听雨声、看人打麻将的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我想起那个圆脸嬢嬢说的话——安逸噻,对,就是这意思。
标签: 去成都玩一个礼拜自由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