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一前朋友老周在群里甩了张图,不锈钢盆里堆成小山的红色小龙虾,背景是几根歪竹竿和一片浑水塘,配文就仨字:来不来。
我盯着图看了半分钟,想起去年在成都吃的那顿油焖大虾,嘴唇条件反射地麻了一下,行吧,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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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我对钓龙虾这事一直有误解,以为是小时候拿根棉线拴点猪肝在河边蹲一下午的复古活动,结果老周发定位,铜梁那边一个农家乐,车程一个半小时,到了才发现,塘边蹲着的全是二十到四十岁的大人,有带娃的,有情侣,还有几个纹了花臂的大哥叼着烟甩竿子,动作透着一种中年男人难得的松弛。
老板给发工具:一根竹棍,一米五的线,一块切好的猪肝,一个小网兜,一个塑料桶,就这些,老周说来之前他查了攻略,什么火腿肠、鱿鱼须、鸡肠子都有人用,猪肝是保底方案,我问他那你还带啥了,他从后备箱掏出半盒冷冻鸡肝,塑料袋还渗着血水。“双饵战术,你懂个屁。”
*竿下去不到两分钟,线绷直了,我往上提,竹棍那头沉甸甸地抖,像有个埋伏在水里的家伙在跟你较劲,慢慢拉到岸边,网兜一抄——好家伙,一只深红色壳子的虾,钳子还夹着鸡肝不放,跟护食的狗一样,摘它下来的时候它弓腰一弹,差点又跳回水里,我笑得像个考了满分的小学生,旁边老周桶里已经有三只了。
这东西真上瘾,你站在泥巴塘边,太阳从头顶晒下来,风里一股水草和猪肝混合的味儿,眼睛盯着那根线,它动了你就屏住呼吸,它静着你就在脑子里数羊,钓上来一只就赶紧放桶里,生怕旁人看见似的——其实周围人都在各忙各的,偶尔有人喊一句“又上来一个大的”,整个塘边就一阵骚动。
更乐的是看别人跑虾,隔壁有个姑娘,每次一提竿虾就松钳子,扑通一声水花四溅,她男朋友在旁边拍大腿笑,姑娘气得把竹竿往他手里一塞:“你来,你行你上。”男生接过去,*竿钓上来两米长的水草,所有人都在笑。
十点半的时候太阳开始毒了,我躲到边上桉树荫底下擦汗,扭头看见一个老大爷蹲在出水口那儿,用烂苹果在钓,凑过去一看,桶都满了,虾还不小,我递烟套近乎,他摆摆手,从兜里掏出几块苹果核:“这个比猪肝还快,不信你试。”我拿了一小瓣套线上,半分钟,线就横着动了,提上来一只半大的虾,在水皮上甩了一串泥点。
那瞬间我突然觉得,这比旅游景点舒服,没有导览牌,没有网红打卡点,就是一块塘,几根竿,蹲着,等着,跟水里的东西玩心眼,时间过得慢,但你完全不着急。
中午在农家乐点了四斤虾,老板拿大盆端上来,麻辣的,蒜蓉的,料汁滲到虾壳缝里,那是我吃过更不讲吃相的一顿饭,手套戴了两层还在漏油,老周剥虾皮剥到怀疑人生,说以后再也不嘲笑人家戴围裙吃虾的了。
龙虾这玩意儿吧,说实话在成都、重庆任何一家夜宵馆子都能吃到,味道还不一定比这差,但自己蹲塘边一只一只钓上来的,那个劲儿不一样,你会记得哪只虾更狡猾、哪只钳子更凶、哪只在水边跟你僵持了半分钟才松口,坐在塑料凳上剥虾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上午那根晃动的线。
回程路上老周说他准备下个月组个局,去邻水或者长寿再战一场,我说你别急,先把今天桶底那三只养*了的吃掉再说,他笑,说那三只是他的战利品,要拿回去冻起来收藏。
下了高速收费站,我刷了会儿手机,朋友圈里有人在川西看雪山,有人在大理晒咖啡店,我看了眼自己拍的照片:一截竹竿,一根细线,荡漾的浑水,边上还有半块没化完的鸡肝,点赞只有七个。
但我知道,那个下午蹲在塘边等虾*的快乐,比我手机相册里任何一张修过的风景照都真实。
对了,手机差点掉塘里那事,是我起身给一个小孩让位置的时候,小娃娃蹲下来,一竿子甩水里,三秒不到钓上来一只比我们桶里都大的,我当时光顾着给他鼓掌,手机从裤兜滑出来,半截悬在塘边,他爸一把捞住,递给我说:“你莫不是想把手机也打窝。”
打窝,听着真亲切,也许下个周末,我还会再去,这次不带手机,带根好点的竿子,和一块新鲜的猪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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