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在一个随时要下雨的阴天去的，成都的天气预报总让人犹豫，但有些地方,等太阳出来就晚了。
九龙峡在崇州，离市区不算远，但进了山门之后，城市就远了，那种远不是距离上的，是空气中的味道变了，山里的湿度像一张薄薄的网，贴在手臂上,带着苔藓和朽木的气息。
我犯了个错误，穿了帆布鞋，走到*个瀑布的时候，鞋已经湿透了，不过说实话，在那种地方，你很难控制住不往水边走，那水是透明的，带着一点淡绿，像玻璃底下垫了层青苔，石头被冲刷得圆润,踩上去比看起来滑得多。
九龙峡的瀑布不是那种巨大到让人恐惧的，它更像一串断断续续的句子，你走一段，听见水声从左侧传来，再*一个弯，那声音又跑到头顶上去了，有时候你以为前面没路了，其实只是需要低头穿过一片低矮的藤蔓，然后突然——
“哦，原来它在这儿。”你会这么想。
我遇到一个本地大爷，穿胶鞋，手里拿个竹篓，不知道在捞什么，我问他这水能喝吗，他说能，就是凉，他舀了一瓶子递给我，我喝了一口，确实凉，凉得后脑勺有点发紧，他说他每周来一次，不是看风景，就是来“接点水回去泡茶”，我后来想，人和山的关系可能就是这样，有人为拍照,有人为装一瓶水。
往上走的时候，台阶开始变得不像台阶，有些是天然的石窝，你得手脚并用，很狼狈，但有意思，汗把后背的衣服浸湿，又被山风吹干，反复几次，你也就习惯了，路上遇到一对情侣，男生在前面拉，女生说“我再也不信你说的‘快到了’”，我没忍住，笑出声来，那女孩白了我一眼,但也不生气。
到了一个叫“九龙潭”的地方，水色突然变深了，不是脏，是深，像一大块墨绿色的绸子被风吹皱，旁边有块牌子，写着“水深危险，禁止游泳”，但我看了很久，总觉得那水在邀请人跳下去，当然我没有,我敬畏山民刻在牌子上的警告。
下山的时候，天反而亮了一点点，夕阳从云层后面漏出来，照在湿漉漉的叶子上，每一片都像刚上过油，我站在一棵老树下，等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斜切下来，那一刻,我觉得今天的决定是对的。
九龙峡不会给你一个特别宏大的结局，它不像有些景区，更后用一张明信片式的观景台把你打发走，它更像一段很长的散步，走到后来你已经忘了为什么要来,只是想继续走下去。
所以别信天气预报，阴天的九龙峡,有它自己的话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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