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得先承认,去川西之前,我把它想得太轻巧了,不就是高原吗,不就是山吗,又不是没出过门,结果*天到康定,爬了个折多山的观景台,喘得跟跑完八百米似的,旁边卖牦牛肉干的大姐瞅我一眼,说“小伙子你这不行啊,这才哪儿到哪儿”,我扶着栏杆,一句话都回不上来。
折多山垭口那块风大得*,经幡被吹得噼里啪啦响,像有人在头顶甩鞭子,远处雪山一排排站着,白得发蓝,云从山腰上汆过去,快得跟赶集似的,我掏出手机拍了几张,回来看照片总觉得差点意思,后来才明白,那地方的风声、寒气、喘不上气的感觉,手机根本装不进去。
真正开始觉得这条路不一般,是往新都桥走的路上,那一段路其实不长,但每一脚刹车都像是踩在一幅画上,路边是青稞田,藏式小楼稀稀落落地铺在河谷里,窗户框得五颜六色,墙上糊着牛粪饼——不臭,风吹日晒之后就是干草味,有个阿妈坐在门口转经筒,旁边趴着条黑狗,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,我们的车开过去,扬起来的土扑在反光镜上,阿妈也没动,我突然很羡慕她,真的,我连在城里等个红绿灯都要刷三回手机。
到了新都桥镇上,住宿条件你也不能指望太多,热水是有的,但电热毯时好时坏,半夜冻醒三回,外面静得出奇,只有风从板房缝隙里挤进来,呜呜叫,我心想我这是图什么呢,在家躺着刷剧不好吗,但第二天早上推开门,一看,满山大雾,太阳刚从背后拱出来,把雾照得金灿灿的,像有人在山谷里倒了一锅蜂蜜,那一瞬间,什么半夜冻醒、被子有潮味,全都不重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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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去了塔公草原,草不算高,矮矮的一层,风一吹像猫背上的毛,木雅大寺的背后有座小山坡,爬上去也就十几分钟,但海拔高,中间歇了两回,山顶上有个老外,盘腿坐着,拿速写本在画远处的雅拉雪山,我凑过去看了一眼,他画得挺糙的,线条都不太直,但神采出来了,他抬头冲我笑一下,用蹩脚的中文说“很美,对不对”,对,说得一点都不错,哪怕他画得糙,也是那个意思。
离开塔公那天下午,我们在路边停车买苹果,是个藏族小姑娘在卖,苹果个头不大,青红参半,一块钱一个,我们这一车人翻了半天零钱,小姑娘就站在那里等,风吹得辫子乱飞,脸上两坨高原红,特别像书里形容的那种,她接过钱数都没数,随手塞进腰上挂着的布袋里,又拿起一个苹果递过来,说“这个甜的,给你”,我说已经买过了,她摇摇头,硬是塞到我手里,然后转身跑开,动作快得跟小鹿似的。
车上的人都在啃苹果,我也啃,那是真的甜,不是那种直白齁嗓子的甜,是带着一点酸的、清清爽爽的甜,车里没人说话,就听见咯吱咯吱的声音,那一刻我觉得这趟川西,其实也不是那么“劫数”,或者说,有些劫数,就是你明知道会受罪,还是想去走一趟。
更后说句实话,川西的路,尤其是那些*来*去的盘山路,坐得人胃里翻江倒海,可下次有人喊我,我估计还是会把防高反的药往包里一塞,拎着就走,那地方有种让人记吃不记打的魔力,你去过一次就知道了,它不跟你讲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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