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半，我在重庆街头啃着包子，准备给你们直播去九寨沟

说实话,我现在有点后悔。

不是后悔去九寨沟，是后悔把直播时间定在早上六点，重庆这个点，天还是黑的，解放碑的灯倒是亮得扎眼，我蹲在路边啃更后一口酱肉包，手机支架已经架好了，直播间里稀稀拉拉进来二十几个人，有人打字：“主播你疯了吗这么早。”

对，我疯了，因为昨晚看了一宿攻略，说九寨沟早上八点半开门，从重庆过去飞机要一个小时，落地还得再坐一个半小时的车，我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，如果不赶更早的航班，等我到沟口,排队的大爷大妈能把检票口堵成菜市场。

登机的时候天刚**亮，窗户外头的云像被谁用铲子拍平的棉花，我举着手机给直播间看云海，弹幕突然多了起来：“哇”“这云绝了”“主播你手别抖”，我手抖是因为困，不是因为激动，但这话不能说,显得我不专业。

落地九黄机场那一瞬间，我打了个哆嗦，十月份，重庆还穿着短袖，这边直接给我来了个物理降温，直播间有人问我穿什么，我把镜头转过去——机场门口卖披肩的大姐穿着军大衣，而我，一件薄外套,在风中像个傻子。

去沟口的路上，司机师傅是个藏族大哥，放了一路高原情歌，路边的山已经开始黄了，红黄绿搅在一起，像谁把调色盘打翻在山上，我本来想睡一会儿，结果眼睛根本闭不上，直播间里有人打字：“这景是真实存在的吗？”我当时也想问这句话。

进沟之后，我反而把手机放下来了，不是不想播，是手冻得握不住，五花海的水蓝得不像话，我盯着看了五分钟，脑子里就一个念头：这水怎么可以这么清，清到你觉得跳下去都是种罪过，直播间的弹幕在刷“别发呆啊主播”，我说等等,让我看会儿。

后来在长海边上，我遇到一个上海阿姨，她举着丝巾让她老伴拍照，拍一张不满意，再拍，拍了十几张，我直播间的观众说让阿姨入镜，我说别打扰人家，阿姨听见了，扭头冲我笑：“小伙子你那个东西，能把我拍瘦点不？”我当场笑出来，说阿姨您放心,你本来就挺瘦。

珍珠滩瀑布的水砸在石头上，溅起来的水雾扑在脸上，凉得人一激灵，我突然想到86版《西游记》片尾那个师徒四人牵马过河的画面，就在这儿拍的，那时候电视机还是黑白的，我爷爷抱着我看，现在我自己站这儿了，直播没关，但很长一段时间我没说话，就举着手机让水声传过去，结果弹幕里有人打：“别关，让我听会儿。”

这一天走下来，脚底板疼得不敢沾地，出沟的时候天已经擦黑，我坐在观光车上，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七，直播间还有几十个人没走，问我明天去哪，我说我不知道,先让我把这双腿还给自己。

有个老粉打了一行字：“你今儿视频素材够剪五条了。”我盯着那行字，突然觉得这一天的风、冷、累,都值了。

回重庆的飞机上，我靠着窗又睡着了，梦里还是五花海的水，蓝得发慌，醒了以后我翻看直播回放，发现中间有十几分钟我一句话没说，镜头就那么对着诺日朗瀑布的水，可那十几分钟,没人离开。

这事儿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，那些五光十色的景点视频多了去了，为什么大家愿意看一个举着手机喘气的人,安安静静地听水声。

可能大家心里都缺一块这样的水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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