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整理硬盘,翻出2008年夏天在九寨沟拍的照片，像素糊得像隔着毛玻璃，但那种蓝还是结结实实撞了我一下，那时候二十出头，和三个同学挤在一辆不知道几手的桑塔纳里，从西安出发，走宝鸡、凤县、略阳，进甘肃，绕文县，更后摸黑进了九寨沟沟口，凌晨两点，四个人瘫在车里，窗玻璃上全是雾气，谁也没说话。
后来这条路我又走了很多次,有时候是带朋友，有时候是一个人，路线变了，隧道多了，以前要翻的山现在一脚油门就钻过去了，可有些东西没变，比如出发前那种心痒，比如看见白水江在路边*弯时，还是想停车抽根烟。
如果你也想从西安自驾去九寨沟,我劝你把导航里的“更快路线”关掉，那玩意会把你直接推上连霍高速，一路狂奔到广元，再折向甘肃文县，更后从九寨沟县进入，快，但是没意思透了，这条线大部分时间你在和卡车并排，服务区的开水味道都一个样。
我习惯走的是西线,从西安出发，往宝鸡方向，过了宝鸡不下高速，继续往凤县走，在凤县下高速，走G316，进留坝，再到汉中略阳的嘉陵江边，这条路贴着山走，路不宽，但车不多，尤其是过了凤县之后，山慢慢高起来，路边的核桃树、柿子树就多了，秋天走的时候，柿子红得跟小灯笼似的，挂在人家院墙外头，没人摘，你得忍住停车去偷两个的冲动。
过略阳,别急着往康县方向*，如果有时间，在略阳住一晚，吃一碗罐罐茶，那玩意*次喝你会觉得——这什么啊，糊糊里泡着核桃碎和油炸面皮，咸香里带点苦，但喝到第二碗，你就懂了，那是山里人清早扛出*锄头前，给肚子里垫的底。
第二天上路,往康县方向走，从略阳到康县，不长，但你会经过一个叫“云台山”的地方，不是河南那个出名的云台山，就是路边一个镇子，镇上有家卖早餐的，蒸面皮做得极好，我每次到那都是上午十点多，老板总说“卖完了卖完了”，有一次我说我开了十年车来，就想吃一碗，他看了看我，又看了看我的车，回屋给我现蒸了一大碗，辣椒油泼得特别多。
过了康县就进入甘肃的地界了,路还是那样，沟深林密，然后就是文县，文县的白水江，是从九寨沟方向流过来的水，过了文县它会汇入白龙江，更后进嘉陵江，汇入长江，有年夏天，我在文县住了一晚，早上起床去江边走了走，水是青绿色的，冰凉，一个当地老头在洗拖把，我问他这水这么清，怎么舍得用来洗拖把，他说不洗拖把，水就流到重庆喂鱼了，我想了想，没毛病。
文县上去,路就开始爬了，翻高楼山，海拔两千多，不高，但弯多，过了高楼山，地貌就完全变了，山体变得高大，树木变得密密麻麻，空气里有种湿漉漉的松香味，那就是九寨沟的序曲，你还没到景区，但你已经到了。
很多人自驾去九寨沟,都是为了那九个寨子三个沟，但你真开过那一路，你会恍惚——到底是九寨沟在景区里，还是九寨沟在你开过去的每一个山弯、每一条溪流、每一个停车撒尿的瞬间。
去年秋天我又走了一趟,住在沟口的一个民宿，老板以前是个DJ，在成都九眼桥打碟打了十年，后来累了，回到寨子旁边开了个店，晚上我们在院子里烤火，他放的是马友友的大提琴，火光照着，山影黑黢黢的，我忽然想起2008年那晚车里弥漫的臭味——四个穷学生三天没洗澡的味道，那时候觉得是青春，现在觉得，那就是穷。
但穷也好,富也好，路一直在那里，从西安到九寨沟，地图上不过一千多公里，但我从二十二岁开到三十八岁，有时候一天就到了，有时候感觉十六年还没到。
昨天有个读者在后台问我：九寨沟还值得去吗？地震之后，很多景点不是变了吗？
我回他：变了，但没毁，山还在，水还在，你去了你就知道，九寨沟的水，比你想象中还要固执，它把那些跌落的石头、折断的树枝，都抱在怀里，然后接着流。
走吧,别算了，油钱、过路费、住宿，能算清的都不值得算，从长安出发，一路往西南山里走，去吃一碗面皮，去看一眼白水江，然后站在九寨沟的栈道上，听水声从地底下漫上来。
那时候你会发现,不是你去看风景，是风景一直在等，等一个从西安出发的人，弯弯绕绕地开了这么远，就为了站在它面前，什么也不说。
标签： 西安九寨沟旅游自驾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