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妹是我们在成都青旅捡的旅伴,真名不知道,大家都这么叫,她说话快,走路快,拍照也快,手机举起来咔嚓一下就完事,绝不回头补第二张,去九寨沟的大巴上她坐我旁边,一路都在刷短视频,声音外放,笑得前仰后合,我有点烦,但也没说什么。
进沟那天早上雾很大,观光车在盘山路上*来*去,车里人挤人,有人晕车吐了,塑料袋的声音很刺耳,喜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,冷风灌进来,她缩了缩脖子,但没关窗,她说她小时候在东北长大,更不怕冷,后来到了长海,雾还没散,湖面灰蓝灰蓝的,远处的山像泡在水墨里,游客都挤在观景台拍照,喜妹站在更边上,突然就安静了。
我以为她不舒服,走过去看了一眼,她盯着湖面,眼睛睁得很大,手机攥在手里没举起来,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说,这水怎么这么静啊,静得人心里发空,我愣了一下,不知道该接什么,旁边有个大叔扛着长焦镜头在骂骂咧咧,说这破天气拍不出层次,喜妹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,叔,您别急,雾散了才没意思呢。
后来我们沿着栈道往五彩池走,她开始跟我讲她老家的事,说她小时候家附近有个水泡子,夏天长满浮萍,她总以为里面有大鱼,拿根树枝蹲一下午,后来水泡子被填了,盖了楼,她就再没见过那么静的水,说着说着她笑了一下,说跑这么远,其实就是想找个有水的地方待着。
中午在诺日朗中心站吃饭,人挤人,泡面的味道混着雨衣的塑料味,喜妹买了一根烤肠,咬了一口说没她学校门口的好吃,我问她在哪上学,她说早不上了,在成都做美甲,她给我看手机里的作品照片,各种雕花的指甲,亮晶晶的。“你看这个,客人说像九寨沟的水,我瞎做的。”我凑近看,蓝绿渐变,确实有点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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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太阳出来了一点,五花海的颜色全出来了,蓝的绿的黄的,树影沉在底下,半截枯木上长着青苔,喜妹趴在栏杆上看了很久,突然说,要是能住这儿就好了,搭个木头房子,天天看水,旁边一个带小孩的大姐说,这里头不让住人,喜妹瘪瘪嘴,说我就想想嘛。

回程车上她累得睡着了,头歪向我这边,手机掉在腿上,我帮她捡起来,屏幕亮着,是一条备忘录,写着“九寨沟的水,像玻璃里面灌了风”,我没敢多看,把手机轻轻放回她手边,车晃得厉害,她睡得很沉。
后来我们在成都分开,她加了微信,说下次去稻城还叫我,我说好,她发了个表情包,一个柴犬举着“冲鸭”的牌子,之后没怎么聊过天,朋友圈偶尔刷到她发的客照,还是那种亮晶晶的指甲,有一回她发了一张九寨沟的照片,配文是“想回学校门口吃烤肠了”,我点了个赞,她回我一句,那边现在人少,水更清了。
我没回,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,想起那天早上在长海,她站在雾里,像一枚掉进水里的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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