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底,我第四次踏上川西的土地,出发前夜,朋友在微信问我这次去哪,我回:“桃花诺。”她回了个问号,我解释:“就是那些开满桃花的地方,像是和春天签了份契约。”
她没有再回,大概以为我又犯文艺病了。
但我说的其实是实话,四川的春天,尤其是川西高原和成都平原交界的那些山谷里,桃花开起来不讲道理,不是江南那种一枝两枝的婉约,是一整面山坡、一整条河谷、一整座村子,突然就粉了,你还没反应过来,风一吹,花瓣撞在挡风玻璃上,像一场无声的雪。
*站,是去一个叫“三郎”的小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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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航上它毫不起眼,夹在崇州和都江堰之间,甚至很多成都本地人都没听过,我是在三年前一次迷路时偶然撞进去的,那时是四月初,镇外山路两旁的桃花已经有些败了,但村子里的人说:“你来晚了一周,上周才叫漂亮。”我不信,第二年提前了十天去,果然,那些桃树不是种的,是本来就长在村子里的,房前屋后,田埂边上,甚至猪圈旁边都有,春天的时候,整个村子就像泡在粉色的雾里。
这次我到的刚刚好,天气也配合,阴了三天后出了太阳,光线软软的,我沿着村后一条土路往上走,没走多远就听见水流声,路是土路,有些地方被牛踩得**洼洼,鞋底沾了泥,但我不在乎,走到半坡回头一看,整个村子在脚下铺开,桃花和油菜花混在一起,粉的粉、黄的黄,中间还有几块绿得发黑的水田,那一刻我忽然想,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攻略,你只要在三月底四月初来川西边缘,随便找个有山有水有村子地方,停下来,就能收获一场春醉。
中午在村里一户人家吃饭,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大姐,看我在拍照,招呼我进去,她说:“你们这些城里人,桃花有啥子好拍的嘛,我们看都看烦了。”但接着又补充一句:“不过今年开得确实好,算你们运气。”她炖了一锅腊肉竹笋,竹笋是早上刚从后山挖的,脆得在嘴里响,我多待了一个小时,就为了听她讲村里的事,她说上世纪九十年代,村里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,桃树没人管,反而越长越野,这几年旅游的人多起来,老房子开始值钱了,又有人回来翻修,她说:“桃花一年一年开,人兜了一圈又回来了。”
下午开车去另一个方向,过了一个叫“白鹿”的地方,那里的桃花没有三郎野,但胜在有一条小河穿过,河岸两边种满了桃树,又搭了些木栈道,有对新人穿着婚纱在拍照,摄影师喊着“头低一点,手放花上”,我没凑热闹,走到下游一处没人的地方坐下来,把鞋子脱了,脚伸进水里,水很凉,凉得人一激灵,有花瓣顺流漂下来,围着我的脚踝打转,那一刻什么也不想写,什么也不想记录,就坐着。
晚上住在一家民宿,老板以前在深圳做设计,前年回来把老房子改成了民宿,自己住楼下,他泡茶给我喝,我们聊到快十二点,他说:“你晓得不,桃花开的时候,我们这儿晚上能听见蜜蜂在树枝上嗡嗡响。”我不信,他笑,后来我站在院子里听,真有,细小的、持续的嗡鸣,像山在呼吸。
第二天返程,路过一片不*的桃林,我停下车,走进去,树干很粗,有些枝桠被昨夜的雨压断了,落在地上,花瓣散了一地,但断口处又发出了新芽,我蹲下来看了很久,然后上车继续赶路。
后视镜里,那片粉色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更后不见了。
但我心里很清楚——明年的这个时候,我还会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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