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和重庆之间反复横跳的第七天，我终于承认自己根本不想做攻略

出发前,我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三个晚上，试图把网上所有“川渝七日游超全路线”塞进一张Excel表格里，什么D1春熙路太古里，D2熊猫基地，D3都江堰，D4高铁去重庆，D5洪崖洞李子坝……时间精确到每顿饭在哪家吃，连火锅要选微辣中辣都在备注栏写得清清楚楚，朋友看了一眼，说，你这是去旅游还是去行军打仗？

事实证明我确实想多了,到成都的第二天早上，计划里本来要去熊猫基地看花花，结果在巷子口买了个锅盔，咬下去的*口，酥皮渣掉了一身，旁边坐着个摇扇子的大爷，看我手忙脚乱的样子，笑着用川普说，慢慢吃嘛，又不赶考，也不知道为什么，那一瞬间我忽然就不想赶那趟去熊猫基地的地铁了，就坐在那把小竹椅上，把锅盔吃干净，又喝了一碗没加糖的豆浆，看大爷逗他笼子里的画眉鸟，看了快一个小时。

后来跟重庆的朋友说起这事,她在电话那头笑，说你们这些搞攻略的就是遭“来都来了”害的，她说她从小在渝中*大，解放碑去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，但真正觉得好看的，是有一年下暴雨，她一个人从较场口走到朝天门，路上水漫到脚脖子，两边的吊脚楼檐子往下淌水像挂了帘子，街上没几个人，那种感觉比任何网图都重庆，说真的，这段话比任何攻略都打动我。

我后来干脆把Excel删了,在成都的那几天，大部分时间就瞎晃，从玉林路那个小酒馆门口经过，我都没进去，因为门口拍照的人实在太多，我绕到背后一条没什么名字的巷子里，看见一家卖蛋烘糕的摊子，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婆婆，眯着眼睛问我要啥子馅，我说哪个好吃，她说都好吃，看你今天心情，更后我吃了个奶油加肉松的，咸甜咸甜的，怪得很，但两口就没了，我又回去买了一个。

重庆就更没章法了,听说要坐长江索道，到了那儿看见排队的人里三层外三层，我扭头就走了，沿着江边的小路往下乱*，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一个旧货市场，卖什么的都有，旧钟表、老门牌、甚至还有几把断腿的藤椅，一个胖老板跟我说，这是从十八梯那边拆了以后收上来的，我花二十块钱买了个搪瓷缸子，上面印着“重庆市搬运公司”几个红字，边上一圈掉瓷掉得挺好看，这玩意儿比洪崖洞的灯光秀更像我这趟看见的重庆。

也不是说*景点都不好,都江堰我去了，站在鱼嘴那儿吹了快一小时的风，看着水流自己分叉，确实是两千多年前的东西，那种踏实的聪明，比任何网红打卡点都让人服气，但说实话，更记得住的，还是那些没什么名堂的片段：在成都一家小面馆里，老板娘一边给我拌面，一边跟她女儿讲电话，声音大得全店都听得见，但没人抬头，都埋头吃得呼噜呼噜的；在重庆爬一个差不多六十度的坡，爬到一半气喘得不行，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穿着校服，轻轻松松地从我后面超过来，还回头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，怎么说呢，非常直辖市。

我后来在手机备忘录里只记了这么几行字：

• 成都的雨说下就下,随身带伞不如随时找屋檐。
• 重庆的微辣不是你以为的微辣,要是不信就试试。
• 别把时间排满,排满的时间就是打卡，不是旅行。
• 有些巷子你*进去,它就不是巷子，是一个老人摇扇子的下午，是你自己慢下来的那几分钟。

回程的高铁上,我旁边坐了个女生，拿着打印出来的厚厚一沓攻略，上面用荧光笔画得五颜六色，手机没电了，我瞥了一眼，她正在纠结第二天是先去鹅岭二厂还是先去山城步道，我本来想跟她说点什么，又觉得不太好，更后只是在她问“重庆北站是不是离那边很远”的时候，说了句，叫个车吧，车上眯会儿，到了就知道了。

她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,我想，嘿，有些攻略就是用来在火车上被丢掉的，跟那些去过的城市一样，去过就过了，剩下的会在备忘录里、在舌头上、在爬完坡以后的小腿肚里，慢慢变成你自己的四川，你自己的重庆，至于我买回来的那个搪瓷缸子，现在正搁在书桌*笔筒，几支笔插在里面，几天不写也没关系，掉了漆的地方，看着挺自在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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