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地方去一次,能记一辈子,不是因为它多美,是因为在那儿发生的事太*了。
这次去川西,主要任务是给客户的户外装备拍点素材,听着挺简单,带着灯、带着反光板、带着一堆道具,往草原上一摆,咔嚓几下就完事,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。
从成都出发,过了雅安天就阴了,再往康定走,雾气贴着山腰往下压,车里没人说话,就我一个人盯着窗外那些修在山崖边上的路,心里发毛,开到折多山的时候,海拔上来了,头有点胀,但还能忍,就是风大,下车撒尿那一下,差点给吹回车里。
真正的麻烦是从塔公草原开始的。
那天天气好,蓝得跟假的一样,我心想,就这儿了,雪山、草地、经幡,啥元素都有,拍出来肯定*,找了个背风的地方,把帐篷、折叠椅、露营灯一字排开,还特意摆了个搪瓷杯,想营造那种“荒野里的精致感”,刚蹲下准备调参数,余光扫到一个黑影子从右边晃过来。
.jpg)
我以为是同行的人,没抬头,嘴里还嘟囔:“帮我把那个炉子递一下。”
没动静。
抬头一看,一头牦牛站在我三步远的地方,眼珠子黑亮黑亮的,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搪瓷杯,那表情就像在说:这是我的草场,你在这儿摆摊交保护费了吗?
我僵在那儿,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网上看的那些“遇到牦牛别跑”的教程,不能跑,不能对视,装作没事人一样慢慢后退,说得轻松,你试试被一头几百斤的东西盯着看,腿肚子都是软的。
我一边往后挪,一边用余光找车,同行的哥们儿在另一边拍延时,根本没注意这边,我不敢喊,怕声音刺激到它,那牛倒是挺淡定,看我退了,往前跟了两步,鼻子凑到搪瓷杯上闻了闻,一口把杯子叼起来了。
对,叼起来了,就像叼烟卷那样。
我当时又急又气,想笑又不敢出声,那杯子是客户寄来的样品,丢了不好交代,我就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,嘴里小声说:“大哥,这个不能吃……”

它抬头看了我一眼,嚼了两下,大概觉得没味,把杯子“呸”地吐在地上,甩了甩尾巴,走了。
我冲过去捡起杯子,上面全是口水,黏糊糊的,在裤子上蹭了半天,还是有一股草腥味,后来那个镜头还是拍了,但杯子只露了个侧面,你说巧不巧。
晚上住在八美镇,吃饭的时候跟老板聊起这事,老板嗑着瓜子,头都没抬,说:“正常,那地方的牦牛见多了城里人摆拍,都成精了,上次还有个姑娘,披着红纱巾在草原上转圈,被三头牛追着跑出去两百多米。”
我听完心里平衡多了。
第二天一早去墨石公园,那个地方像外星表面,灰黑色的石头一坨一坨的,特别适合拍暗黑系的户外装备,我把相机架好,正儿八经开始干活,拍了几张,总觉得哪里不对,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发慌,没有风,没有鸟,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,这种地方人待久了容易胡思乱想,总感觉石头后面藏着什么东西。
结果真藏着,两个藏民小朋友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,蹲在不远处看我摆弄那些道具,我回头冲他们笑了一下,问:“你们住附近吗?”
他俩点点头,其中一个大的,指了指我的三脚架,说了句:“你这个机器,拍出来的人会变瘦吗?”

我乐了,说:“稍微能瘦点。”
他“哦”了一声,又看了一会儿,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我,我摆手说不要,他坚持往我手里塞,更后我收下了,是青苹果味的,包装纸都皱了,作为交换,我把从成都带的一包奥利奥分给了他俩,他们接过去,笑得挺开心,转身跑进石头堆里不见了。
那天剩下的时间,我一直在想,到底是风景重要,还是遇见的人重要,坦白讲,川西的风景不用我夸,随便一拍都是屏保,但能让人记住的,往往是那些不在计划里的破事,牦牛的口水、小孩的棒棒糖、老板嘴里的被牛追的姑娘,这些东西比任何一张精修图都生动。
后来回成都,整理素材的时候,发现那天拍的照片有一半都过曝了,高原上的光太硬,阳光直射下来,白得刺眼,有几张连对焦都是虚的,可奇怪的是,我一张都没删。
因为那些糊掉的画面里,有风,有草屑,有远处的云翻过垭口的瞬间,还有一张,是那头叼杯子的牦牛的背影,尾巴翘着,像个刚干完坏事的小孩。
客户收到成片后,问了我一句:“这组片子怎么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?说不上来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:“对。”
有些东西,别太较真,旅行也一样。
标签: 川西旅游道具拍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