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四川,六十五岁以后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好好吃饭

四川青年旅行社 老年游 506

*次意识到自己老了,不是在镜子里看见白头发,是在成都一家苍蝇馆子门口,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板娘拦住我,很认真地说:“嬢嬢,你坐里头,外头晒。”我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叫我,那一年我六十二,从上海一个人跑到四川,说是旅游,其实是逃避,逃避家里那些永远也吵不完的琐碎,逃避过年时亲戚们假惺惺的关心,逃避那种“你该安分了”的眼神。

我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,墙上贴着红绿相间的菜单,油渍已经渗进塑料膜,老板娘端来一碗冰粉,不要钱,说看我热得脸通红,那碗冰粉底下沉着几块红糖,像几颗颜色深沉的石头,我吃了一口,忽然有点想哭,不是因为好吃,是因为很久没有人这样不问缘由地对我好了。

四川的辣,我以前以为是刺激,后来才知道是温暖,它从喉咙进去,烧到胃里,再慢慢散到四肢,像有人把你从里到外焐了一遍,头几天我不行,辣得直吸气,一把鼻涕一把泪,旁边桌一个老大爷看我那样子,笑着说:“慢慢吃嘛,辣是痛,痛完了就舒服了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用筷子夹一颗花生,夹了三次才夹起来,手有点抖,我突然就不觉得难为情了,老去是一件可以摆在桌面上的事,没有人催你,没有人可怜你。

有一天我去乐山看大佛,排队的时候碰到一队夕阳红旅行团,一群六七十岁的人,穿着统一的红马甲,举着小旗子,热闹得不行,有个老头一直在用手机拍短视频,对着镜头喊:“老铁们,看看这个佛,脚指头比我人还高!”旁边老太婆推他一把,说:“你小声点,丢人。”老头不理,继续拍,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很羡慕,我从来没有这样大声说过话,从来没有这样不管不顾地高兴过。

中午在江边吃饭,他们团包了三桌,我坐隔壁桌,一个阿姨端着一盘跷脚牛肉走过来,说:“姑娘,一个人啊?来,一起吃。”我说不用不用,她说:“莫客气嘛,出门在外,搭个伙饭。”我就坐过去了,他们讲儿子在深圳,女儿在成都,讲退休金多少,讲哪个牌子的降压药便宜,没人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出来,没人说“你一个人跑这么远多危险”,他们只是给我夹菜,给我倒茶,像认识很久的邻居。

在四川,六十五岁以后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好好吃饭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那天下午,我一个人坐在江边看大佛,脚底下是浑浊的江水流过去,我想起很多年前,我父亲也来过四川,回去后一直念叨钟水饺和赖汤圆,那时候我不懂,一碗饺子有什么好念的,现在我才知道,他念的不是味道,是那种活着的感觉,你坐在路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听着听不懂的方言,吃着又麻又辣的东西,你觉得你还在世界上,还跟这个世界有关系。

在成都的更后一天,我去了人民公园,鹤鸣茶社里全是人,竹椅子咯吱咯吱响,我找了半天才找到个位置,旁边一个老太婆在掏耳朵,眯着眼睛,很享受的样子,我叫了碗盖碗茶,茉莉花茶,五块钱,茶叶很粗,但香得很实在,我就那么坐着,从下午两点坐到五点半,听了三个小时的天,旁边的人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,有个老头在跟人摆龙门阵,声音很大,说他年轻时候在阿坝州修路,差点被石头砸*,说的时候哈哈笑,好像那是别人身上发生的事。

我离开成都那天,特意又去吃了碗酸辣粉,辣得我眼泪直流,旁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递给我一张纸巾,我擦完眼泪,戴上眼镜,看见窗外天已经黑了,路上有卖栀子花的老太太经过,白花花的,香得发腻,我忽然想起那个叫我“嬢嬢”的老板娘,想起给我夹菜的那个阿姨,想起那个在江边拍短视频的老头。

原来人老了以后,幸福会变得很简单,一碗热乎乎的东西,一个不认识的人递过来的纸巾,一张吱吱响的竹椅子,六十五岁这一年,我在四川学会了吃饭,不是为了营养,不是为了活着,就是单纯地吃,一口一口,把日子嚼烂了咽下去,辣了,就哭,哭了,人就轻了。

(全文完)

标签: 舌尖上的四川夕阳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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