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四川自驾这件事,我纠结了很久，不是纠结去不去，而是纠结开什么车，朋友说你那辆破轿车就别硬撑了，川西的盘山路能把它颠散架，我说散架了正好，就地埋了，当给雪山施肥。
事实证明,车没散架，人差点散了。
从成都出发那天,天气阴得像一块拧不干的抹布，导航一路向西，都江堰过后，山就开始往你脸上压，路不宽，刚刚好两辆车擦着后视镜过，*次在大货车旁边超车的时候，手心全是汗，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，后来就麻木了，甚至觉得大货车司机挺温柔的，至少他们不会在山路弯道上骑着中线走。
过了映秀,海拔开始爬升，耳朵里像塞了一团棉花，我点烟，打火机怎么也打不着，才想起来这地方氧气不够用，等到了四姑娘山山脚下，推开车门的一瞬间，冷风劈头盖脸砸过来，我赶紧把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。
雪山就在那里,阳光下白得刺眼，像一把刀立在天地间，我站在路边看了很久，久到一辆卖牦牛肉串的小货车停下来问我走不走，我说不走，就看看，他说看饱了？我笑了，说看饱了，他踩着油门走了，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。
从四姑娘山往甘孜方向,路开始不像路，**洼洼的柏油路被货车压得支离破碎，车速过了四十就浑身响，我只好慢下来，慢慢颠，颠着颠着，窗外的草甸就铺开了，那草是那种不真实的绿，一看就是没被踩踏过的，新生的，嫩得能掐出水，牦牛一群群地散在上面，像谁随手撒的黑色棋子，有一只站在路边，扭头看我，眼神里全是“你开这么慢，还不如我走得快”的轻蔑。
中午在路边一个小镇吃饭,镇子小得在地图上都不配拥有名字，就一条街，两排房子，几个藏族老太太坐在墙根下晒太阳，我要了一碗牛肉面，端上来一看，面没几根，牛肉倒是半碗，我尝了一口，汤底香得直冲天灵盖，那味道太实在了，所有的疲惫在这一碗面下肚之后，都变得可以原谅。
下午翻越折多山,上山的时候天气突变，云雾从山谷里涌上来，十米之外什么都看不见，我打开双闪，车速降到二十，沿着护栏一点点往前拱，这时候对向过来一辆越野，远光灯雪亮雪亮的，照得我眼前一片白，我闪了两下灯，对方没理会，我摇下车窗想骂，冷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，我赶紧闭嘴，把车窗摇上。
等爬到垭口,云雾突然散了，一瞬间，整片群山裸在眼前，一层叠一层，像深蓝色的浪冻结在天地之间，我踩下刹车，停在观景台上，车外风大得能把人掀翻，我站了几分钟，脸被吹得没有知觉，眼泪被风刮出来，顺着太阳穴往耳朵里淌，你分不清是风大还是想哭，其实也不是哭，就是觉得人站在这种地方，渺小得无处安放，又踏实得莫名其妙。
下山的路上,天开始放晴，金色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，照在远处的雪山上，照在近处的白塔上，照在路边的经幡上，经幡在风里翻飞，哗啦啦地响，像有人在念经，我停下车，下来拍了一张照片，拍完发现自己浑身在发抖，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后知后觉的兴奋。
晚上住在雅江县,县城建在河谷里，房子挤在悬崖边上，像积木一样歪歪扭扭地叠上去，旅馆老板是个四川人，听说我从成都开过来，递了根烟，说，你胆子不小，我说还行，他说，川西这地方，来了就不想走，走了还想来，我吐了口烟，觉得他说得对。
躺在床上,全身散架了一样酸，翻着手机里的照片，白天的路像一场梦，我想起以前在机场赶飞机去海岛度假，觉得那才是旅行，现在才觉得，那种旅行太轻了，轻得没有任何分量，而自驾呢，方向盘握在自己手里，路有多烂你得自己颠，风有多大你得自己扛，可正因如此，那些风景才真正属于你。
不是沿途看风景,是你和风景一起，在尘土里滚了一遭。
这感觉,飞机给不了，高铁给不了，只有四个轮子，一条路，和一颗愿意慢下来的心能给你。
明天继续往理塘开,听说海拔更高，路更难走，我不怕，我这破轿车，正在变成我的兄弟。
标签： 四川旅游攻略开车自驾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