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挺会旅游的，做攻略、订民宿、找小众机位，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，直到上个月陪我妈报了个“四川夕阳红双飞六日游”,我才算真正开了眼。
团费499，还包吃包住包门票，我妈把宣传单拍在我面前的时候，我脑子里的警报器就开始响，但老太太振振有词：“我们楼里十二个人都报了，你不去我自己去。”行,那就去呗。
*天落地成都，大巴拉着我们在市区转，导游是个四十来岁的姐们儿，嗓门巨大，一上车就开始发小国旗，教大家唱红歌，我旁边的大爷唱得特别投入，后来才知道他从石家庄来，带了三个大编织袋，里面全是给孙子买的零食，他说反正团费便宜，省下来的钱“给娃娃买点东西嘛”。
第二天开始,画风就渐渐不对了起来。
早上六点半集合，七点从酒店拉到一个“蜀绣文化馆”，门口挂着“非遗传承基地”的牌子，进去之后先看五分钟刺绣表演，然后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柜台，导购小姑娘一口一个“叔叔阿姨”，拉着我妈的手就往真丝被上按，我还没来得及说话，我妈已经在那儿摸料子了，嘴里念叨：“这要是给你外婆捎一条，冬天盖着可舒服。”
更后我拎着三床蚕丝被出来,刷卡的时候心都在滴血。
但这还只是开胃菜，接下来三天，我们分别造访了玉石博览园、竹炭生活馆、藏药研究所和一个叫“地矿博物馆”的地方，那个玉石博览园更有意思，进去先参观“矿石标本”，然后进一间大会议室，突然说“董事长来视察了”，一个穿Polo衫的男人满脸堆笑地走进来，说自己是澳门人，在四川开矿山，今天正好路过，看大家有缘，全场一折，我算了算，原价两万八的貔貅，折完两千八，旁边的大妈激动得手都在抖，当场买了两只,说要摆在家里镇宅。
我小声跟我妈说：“这故事你不觉得耳熟吗？”我妈白我一眼：“你懂什么，人家是老板，这种便宜不捡是傻子。”
行吧,我是傻子。
更绝的是第五天下午，到了一个叫“黄龙溪古镇”的地方，终于正经玩了两个小时，结果刚上车，导游变戏法一样掏出几大包土特产，牛肉干、厥麻、牦牛奶片，说“这是司机师傅家的工厂，大家帮帮忙”，我妈这次没等她说下半句，直接举手：“来五份！”我按住她的手，她反手拍开：“又不贵，买点怎么啦，小*（我小名）你现在怎么这么抠。”
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，我跟我妈的根本分歧不在于买不买，而在于——她觉得这些人陪了她五天，照顾她、逗她笑、叫她“美女姐姐”，买点东西怎么就不行了，她买的不是蚕丝被，也不是貔貅，是这六天里有人陪她说话、有人夸她年轻、有人在她走路慢的时候扶她一把的那个劲儿。
而我，一年到头见不了她几次，打电话说不上三分钟就要挂，她其实不糊涂，她只是觉得,这比跟我较劲轻松多了。
回程那天，我在机场数了数手里的购物小票，一共花出去七千三，我妈倒是开心，一路跟老姐妹视频，展示她新买的镯子、面霜、养生锅，说“我儿子请我旅游，还给我买这么多东西”。
我站在旁边，没说话，她不知道，那些东西都不是我主动买的,但她的解释又让我没法反驳。
这趟老年团让我明白，旅游行业的水深，那帮搞购物的都是人精，他们盯上的不光是老人的钱包，还有他们心里更软的地方，而我们这些做儿女的，平时不往那个软处使劲儿，等别人替你使了，你再跳出来骂人家套路,还有什么意思呢。
下次吧，下次我自己带我妈出去，不跟团，不购物，就走哪儿算哪儿，听她抱怨“这里不如家门口公园”,我也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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