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一群老小孩逛乐山，我笑到打鸣，他们却对着大佛哭了

我向来是不太敢跟“夕阳红旅行团”的，倒不是嫌弃，是怕跟不上节奏，结果上个月实在买不到去乐山的高铁票，脑子一热报了个本地团，上车一看，好家伙，除了我和司机，平均年龄六十五往上，我心想完了,这趟估计得在车上睡出颈椎病。

结果车还没出成都，后排阿姨们已经拆了三包瓜子，开始点名唱歌，从《红梅赞》唱到《可可托海的牧羊人》，更后不知谁起了个头，全体合唱《让我们荡起双桨》，我坐在前面，被那种毫无技巧全是感情的声音震得耳朵嗡嗡的，却忍不住跟着哼，旁边大爷拍拍我肩膀：“小伙子，你会唱不？不会我教你。”我说会会会，他一脸欣慰：“会就好，说明没忘本。”

到了乐山，别人都直奔大佛，我们团先*进了一条巷子，领队的大姐姓刘，嗓门大得像导游喇叭坏了以后的人形备用音响，她说先吃点东西垫垫，不然爬九曲栈道腿软，于是一群老头老太坐在街边的小桌旁，跷脚牛肉、甜皮鸭、豆腐脑摆了一溜，我本来想客气一下，结果筷子刚伸出去，旁边阿姨已经给我碗里夹了块牛杂：“吃嘛，莫得事，我们团里年轻的又不多，你就当是家里头孙儿。”我嘴里包着饭,差点没咽下去。

真正往大佛脚下走的时候，我发现自己错了，这些老人爬起山来，根本不带喘的，有个大爷裤腰带别着个收音机，里头放着咿咿呀呀的川剧，他走得摇头晃脑，脚步比我还稳，我追得两腿发酸，忍不住问：“叔，您平时也锻炼吧？”他嘿嘿笑：“锻炼啥子，我天天打麻将，一坐一下午。”旁边阿姨翻白眼：“莫听他吹，他早上五点半就起来走河坝，走完了才去打牌。”大爷被拆台也不恼，还递给我半瓶水：“你娃就是耍手机耍多了。”

九曲栈道窄得只能侧身，前面一个穿碎花外套的阿姨突然停下来，说她要拍个照，她扶着栏杆，把手机举得老高，摆了个很标准的游客姿势，后面的人也不催，就安安静静等，等她拍完了，队伍才继续动，我忽然觉得这种耐心挺少见——换作年轻人,早就不耐烦了。

到更下面，抬头看见大佛的时候，我承认我一下子说不出话，那尊佛比我想象中更旧、更沉默，脚趾头都比人高，周围人都在拍照、比耶、喊茄子，我正想也来一张，却瞥见队伍更前头的刘大姐站在那儿，没拿手机，只是仰着头看，风吹着她的花衬衫，她眼睛亮亮的，我凑过去小声问：“刘姐你不拍一张？”她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笑了笑，说：“我三十年前来过，那时候我儿子才这么点高。”她用手在腰那里比划了一下，我等着她往下说，她却没再说话，过了一会儿，她从包里摸出一包纸巾，抽出一张，轻轻擦了擦眼角,又很快收好。

我忽然有点明白了，他们看的不止是佛，可能是几十年前的自己，可能是已经不在了的人,也可能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。

回程车上，我睡了一觉，迷迷糊糊听见后排还在小声讲话，说的都是些家常：哪家超市的鸡蛋便宜五毛，孙子月考进了前十，隔壁老张上个月走了，车子晃晃悠悠，像个摇篮，我突然觉得，跟这帮老小孩出来一趟,倒也不赖。

下回要是再碰见夕阳红团，我可能还会犹豫，但犹豫的时间,应该会短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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