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川西,别信网上的滤镜,信你缺氧时的感觉

四川青年旅行社 川藏线 366

金鹏从川西回来那天,我和他在楼下面馆碰头,他脸晒得黑红,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墨镜一摘,两条白印子横在颧骨上面,像刚卸了妆的角儿,我问他怎么样,他先是要了一碗肥肠粉,多加了一份节子,埋头吃了半碗才抬起头跟我说:“差点儿*在折多山你信不信。”

他说的“差点儿*了”,后来我听明白了,不是摔了车也不是遇上什么泥石流,就是高反,在折多山垭口那个白塔边上,他举着手机拍云海,拍着拍着觉得后脑勺发紧,太阳穴像被两根手指头从两侧往里按,接着就是一阵毫无预兆的想吐,他蹲在海拔四千三的路边,旁边是几个穿冲锋衣拍照的游客,花花绿绿的,没一个人注意到他,他说那一刻他特别清晰地意识到,再好的云海,再通透的天,都跟他没关系了,他只想回到车里把氧气瓶打开。

可网上那些人不是这么写的,金鹏出发前给我看过十几个“川西小环线三日攻略”,清一色的精修图,文案写得像诗:“此生必驾318”“眼睛在天堂”“去一次川西等于去了十次瑞士”,配图里人在草甸上跑,在经幡底下笑,在雪山前比心,没人提头疼,没人提夜里零下五度车里结的霜,没人提在塔公草原找个厕所有多难。

去川西,别信网上的滤镜,信你缺氧时的感觉-第1张图片-四川省中国青年旅行社

金鹏在色达的时候头疼到了顶点,他说那天晚上他住在县城边上一家藏式客栈里,木头的楼梯,走上去咯吱咯吱响,他躺在开着电热毯的床上,头还是止不住地跳,像有人在他颅腔里敲木鱼,半夜他爬起来找水喝,看见窗外漫山遍野的红房子在黑夜里亮着灯,密密麻麻的,像另一个世界的星图,他说他当时眼泪就下来了,不是感动,就是单纯地觉得,好看是真他妈好看,疼也是真他妈疼。

这大概是川西更不讲道理的地方,它把*的风光和*的身体折磨打包塞给你,不给你选择的机会,你可以在新都桥的柏油路上把车窗摇下来,让风灌满整个车厢,那一刻你觉得自由得很具体,具体到风里有牦牛粪的味道,具体到你握方向盘的手指头是凉的,但下一秒*进一个烂路垭口,车子颠得像被一只大手拎起来又摔下去,你的腰和顶棚亲密接触,你又会想,我到底图啥呢。

金鹏说他在鱼子西等日落的时候,旁边有个姑娘坐在地上哭,不是嚎啕大哭,就是坐在那里,膝盖并拢,手机反扣在腿上,眼泪一道一道地流,他也不敢去问,后来听她同伴说,是因为高反太难受了,等了两个小时太阳也没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片拍不了,人还遭罪,姑娘说:“我再也不信网上的话了。”

可你问她后悔来吗,她也没说,在回程的车上,金鹏看见那姑娘靠在车窗上,用袖子擦雾**的玻璃,然后贴着玻璃往外看,外面正经过那样一段路,左边是墨绿色的山,山腰上浮着几朵云,云低得就像从地里长出来的,一伸手就能掰一块,右边是一条河,河水在傍晚的光里泛着青灰色,带着碎冰碴子的质感,哗啦哗啦地往东走,车里放着一*藏语歌,听不懂词,但那个调子*来*去的,让人觉得那些雪山啊草原啊,就应该配这样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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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姑娘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举起来又放下,更后没有拍,金鹏说,他懂那个动作,有些东西拍下来反而薄了,就像把一整片海装进矿泉水瓶,你带不回去的,带回去的只是一个概念。

所以我现在特别怕有人在评论区问我:“川西值不值得去?”这种问题本身就有问题,它像一个待填写的选择题,预设了有一个标准答案,但川西不是一道题,它更像是一个状态,你去了,你的身体和那里的海拔、湿度、含氧量,还有那些讲着你不懂的语言的人、那些在路上慢悠悠行走的牦牛,一起达成某种临时协议,你待在那里的时候,觉得世界就该是这样的,天就该这么蓝,云就该那么低,人一会儿头疼一会儿又高兴得要命,等回了城,坐在空调房里,你再回想,又觉得像做了一场浓度很高的梦。

金鹏更后说了一句话,我觉得特别有意思,他说:“网上那些照片,像把川西的风干透了再寄给你,你拆开包裹,知道那里面装的是雪山是草原也没错,但那不是川西,川西是湿的,是带着草腥味和酥油味的,是得你亲自去,让那里的风吹透你那件在城市里不顶用的防晒衣,你才知道的。”

那天吃完面出来,成都下着小雨,金鹏点了一根烟,站在面馆的雨棚底下,烟头明明灭灭,映着他那张还没恢复过来的脸,他说他准备冬天再去一次,我说你不怕高反了,他笑了一下,说怕,但有些感觉,在楼下包公园里跑步永远不会有。

我看着他骑电瓶车钻进了雨里,红色的尾灯在小南街越缩越小,我忽然觉得,也许下一次他回来,能讲出点更不一样的东西,也许他还是会在垭口蹲下来干呕两声,也许还是会一边吸氧一边骂自己有病,但那都是他自己的川西了。

标签: 金鹏川西旅游经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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