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的起因很简单,我脑子一热,想找个冷门点的地方过个周末。
打开手机刷了半天,要么太远,要么太贵,要么就是看腻了的那几张“网红脸”古镇,正烦躁呢,一个页面弹出来——“南充夕阳红专列,嘉陵江畔慢生活,纯玩无购物”。
鬼使神差,我就点进去了,报名那天,客服小姑娘给我打电话确认,语气里明显顿了一下:“哥,您确定吗?我们这个团……平均年龄大概在65岁左右。”
我看了看窗外灰**的天,咬咬牙:“确定,我就喜欢跟长辈一起玩。”
出发那天,我穿得像个要去音乐节的大学生,往集合点那么一站,好家伙,我瞬间成了全广场更靓的仔——也是*一个不戴遮阳帽、不拎保温杯的人,旁边大妈们齐刷刷转过头来看我,那眼神,三分好奇,七分“这是谁家孙子走丢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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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游是个挺精神的南充本地小伙子,举着小旗子喊:“叔叔阿姨们,还有这位……呃,小伙子,咱们上车了啊,慢慢来,不着急!”
这大概是我近五年跟团游里,听过更让人踏实的一句话,没有催促,没有抢座,大爷大妈们相互谦让着上车,更后竟把*排的“导游座”留给了我,理由是“年轻人容易晕车”。
车一开,我就知道自己来对了。
没有那种上车睡觉、下车拍照的赶场感,车窗外是川东北那种特有的丘陵地貌,一片片橘子林从眼前滑过,泥土还是湿润的,空气里有一股刚下过雨的清甜,旁边一位姓陈的阿姨,从包里掏出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橘子递给我:“娃儿,尝尝,昨天在自家树上摘的,甜得很。”
那橘子确实甜,甜得我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。
南充的*站,是阆中古城,我本以为会是走马观花的例行公事,结果团里的叔叔阿姨们比我逛得还慢,还细,他们不看网红打卡点,专往小巷子里钻,一位大爷指着一面长满青苔的墙,跟我说:“你看这个砖缝,跟我们小时候老家的一个样,下雨天还会爬出蜗牛。”然后他真的蹲下来,在那儿看了五分钟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几只蜗牛背着壳,在湿漉漉的墙根上慢慢爬,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我之前所谓的“旅行”,可能只是换了个地方刷手机。
中午吃饭,团餐,我原本对团餐的期待值已经降到了谷底,结果居然有惊喜,一盆热气腾腾的川北凉粉端上来,红油锃亮,蒜泥香窜鼻子,还有一道“张飞牛肉”,切得薄薄的,纹理像树根一样清晰,嚼起来满口香,同桌的大妈热情地给我夹菜:“多吃点,长身体。”
我哭笑不得,心里却暖烘烘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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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坐船游嘉陵江,江面开阔,江水青碧青碧的,风一吹,两岸的青山就跟着晃,大爷大妈们纷纷掏出手机拍照,拍的不是自己,而是江景、是远处的白塔、是江上慢悠悠划过的渔船,有个大爷拍了一段视频,对着江面说:“老婆子,你看这水,清得像我们年轻时候那样子。”
我不知道他是在发给谁,也许是发给远方的儿女,也许是发给记忆里的某个人,但他话里那种轻轻的叹息,让我这个外乡人也跟着发了一会儿呆。
晚上住的是古城里一家老院子改的客栈,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院子里有棵桂花树,香味从窗缝里渗进来,甜丝丝的,我房间隔壁住着一位七十多岁的退休语文老师,他在天井里摆了个小茶桌,用不知道哪儿打来的井水泡茶,看见我路过,就招呼我坐下一起喝。
他讲的不是人生大道理,就是些琐事:年轻时怎么从乡下来城里教书,*份工资买了什么,带过的哪一届学生更调皮,我听着听着,手里的茶一杯接一杯,不知不觉月亮就爬上来了。
第二天去爬西山,我仗着年轻,一路小跑往上蹿,结果没到半山腰就喘得不行,大爷大妈们却稳稳当当的,背着水壶,拄着登山杖,走走停停,还沿路认花草、逗小猫,一位满头银发的大妈笑着对我说:“小伙子,爬山不是比赛,你越急,山越高。”
后来我慢下来,跟他们一起走,果然,那些原本被我忽略的风景全冒出来了——石缝里开的小野花,树梢上跳的松鼠,还有山间薄薄的雾气。
回程的车上,大家都有点累了,车厢里很安静,导游轻轻放起了一*老歌,是邓丽君的《小城故事》,后排有个奶奶跟着小声哼,声音沙沙的,像风吹过旧木门,我把头靠在车窗上,看着外面的暮色一点点漫上来。
忽然想,所谓慢生活,大概不是你去一个看起来慢的地方,而是你愿意和一群真正慢下来的人,一起浪费一段不慌不忙的时光。
这次“混进”夕阳红旅行团,算是我这两年更意外的收获,南充也许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风景,但那里有一种被时间包了浆的温润,得用比平时慢十倍的速度,才能摸到它的纹路。
如果你也偶尔觉得日子过得太快,不妨找个小众地方,跟上一群“夕阳红”,去蹭一段慢悠悠的时光,记得多带两件外套,江边夜风凉,有个大爷借了我一件旧夹克,领口已经磨得发白了,但那股太阳晒过的干净味道,比我任何一件冲锋衣都好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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