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刷到一张照片,感觉后脑勺被热浪拍了一下,朋友坐在溪水中间的石头上,脚泡在水里,旁边漂着一个西瓜,背后是几乎要压下来的绿叶子,我问他这是哪里,他回我四个字:乐清,黄檀洞。
你可能跟我一样,*反应是“这名字怎么像武侠小说里某个隐世门派”,没错,到了你就知道,这地方确实有点那个意思,从乐清市区开车过去,导航显示四十分钟,但我建议你做好一个小时的心理准备,因为更后那几公里山路,弯多路窄,会车全凭双方谁更不着急,我去的路上遇到一辆本地皮卡,司机大哥叼着烟伸出头,用温州话喊了句什么,我猜大意是“你个外地牌开快点”,但我没敢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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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到村口,别急着停,右边有个小停车场,但太阳晒得铁皮车顶能煎鸡蛋,顺着小坡再往前开两百米,路左边有一个老伯自己平整的土坝子,十块钱随便停,他还会给你指路:“往下面走,水边凉快。”老伯门口种了一排丝瓜,架子底下拴着一条黄狗,眼睛都不睁。
沿着石板路往下走,三分钟,你就能听见水声,不是那种哗啦哗啦的,是“沉、沉、沉”的,像谁在水底敲石头,闷闷的,转过更后一个弯,你看到那道瀑布的时候,估计会跟我做出一样的动作——先把背包放下来,然后站在那里愣几秒。
那水不是蓝色的,是绿的,一种很厚的绿,像小时候外婆家窗台上那瓶不用的洗发水的颜色,但是更透,太阳照进去能看到水底的沙子和石头在打战,瀑布不大,十来米高,水流分成了三四股,从黑黢黢的岩壁上滑下来,像有人把一碗凉粉倒了下来,底下是个不规则的天然池子,更深处估计有两米,但边缘很浅,有天然的台阶,坐下去水刚好到腰。
我们那天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,更好的一块荫凉已经被两顶天幕占了,一家温州本地的,带着音箱在切西瓜,刀落在石头上的声音脆得很,另外一队是三个朋友,带了两只柯基,其中一只一直对着瀑布的方向叫,主人过去摸了摸它脑袋,它改成在水里原地转圈。
我找了块离水近的石头,脱鞋,脚伸进去的那一下,实话说,我骂了一句脏话,水比想象中凉太多了,像一把冰锥从脚后跟一直捅到小腿肚子,但等你适应了,这凉意就开始回甘,周围全是香樟和不*的阔叶树,叶子密得阳光只漏下来几个光斑,落在水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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玩水的人来来去去,但池子很大,大家各占一个角落,互不打扰,有个五六岁的小孩被他爸举过头顶,噗通”一声丢进浅水区,溅起的水花打在旁边一个女生正在涂防晒霜的手臂上,女生“哎”了一声,笑着往旁边挪了挪,说不上来为什么,就觉得这种场景特别夏天。
如果在黄檀洞只是玩水,那还不够,真正的乐趣要等到天黑,五点多钟,水边的人陆续散了一些,我们换上干净衣服,把车开到村子另一头,那里有一大片草地,就在溪滩旁边,地势平,草长得不是很齐整,但适合搭帐篷,我们带了便携式烧烤炉,两块大石头一支,炭火点起来,整个山谷里都是木炭和蜂蜜鸡翅的味道。
天黑得很快,快到你几乎没注意,等我们支起露营灯的时候,头顶的星星已经出来了,不是那种一大片银河,但北斗七星非常清楚,像有人拿白粉笔在黑板上画过再描了一遍,远处不知道哪个帐篷在放陈绮贞的《旅行的意义》,断断续续的,被风吹得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,我躺在防潮垫上,看着我旁边那棵老树,忽然觉得,这种什么地方都不是的角落,才叫真正“周边游”。
第二天早上是被鸟叫和牛的铃铛声弄醒的,不知道谁家几头黄牛从山坡上散步下来,铃铛声音清脆又随意,我拉开帐篷,看到对岸早有老爷子在打太极,动作慢得像在水里练,旁边他老伴在择菜,把黄叶子一片片扔进溪水里。
临走了,朋友问我感觉怎么样,我想了想,回他:这地方适合那种“不想计划任何事但又不希望没事干”的人,黄檀洞不是景区,没有门票,也没有像样的卫生间,它就是一个野地方,跟你老家村后头那条山沟一样,但正因为它野,才留得住这点凉气。
乐清人如果周末不想去雁荡山数人头,那就去黄檀洞吧,带上西瓜、天幕、折叠椅,还有一颗进去之前根本不抱期待的心,出来的时候,你可能比谁都不舍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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