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问我,成都周边古镇那么多,黄龙溪到底值不值得专门跑一趟。
我说,如果你是想打卡式地拍两张照片就走,那它可能确实跟别的古镇没什么两样,但如果你愿意把半天的时光泡进去,那黄龙溪会给你一种别的地方给不了的东西——一种理直气壮的无所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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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*次去黄龙溪是个夏天更热的时候,成都市区热得像蒸笼,朋友说走嘛去黄龙溪耍水,我当时还想,古镇耍什么水,不都是卖义乌小商品和炸土豆的吗,到了之后才发现,是我浅薄了。
车子还没停稳,就看见路边全是卖水枪和塑料盆的,那种五颜六色的、几块钱一个的塑料盆,堆成小山一样,我当时还笑,说这什么阵仗,结果往里走了不到两百米,我就知道这些盆子是干嘛用的了。
一条溪水从古镇中间穿过去,不深,刚没过脚踝,小孩子光着脚在里面跑,大人拎着盆子追着泼,完全不分认不认识,你路过就泼你,你回泼也没人生气,烈日底下,水花溅起来的时候能看到小小的彩虹,一个卖冰粉的大叔坐在溪边,脚泡在水里,面前的桶里装着红糖冰粉,有人买了就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吃,吃完继续加入混战。
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这个古镇挺野的,它没把自己端起来,没觉得“我是一座有千年历史的古镇所以我要端庄”,它就这么任由一群人在它更核心的区域打水仗,闹得跟夏天傍晚的游泳池一样,这种松驰感,你在很多所谓“古镇”里是找不到的。
后来我沿着溪水往上走,人少了很多,溪边都是老房子,木头门窗,青瓦屋檐,有些门口挂着蓝印花布的帘子,风一吹就鼓起来,有老奶奶坐在门口编草鞋,也不叫卖,就低头编自己的,旁边竹篮子里摆着几双编好的,前面放个小纸牌,写着“三十”,你拿起来看,她也只是抬头笑一下,说一句“纯手工的,穿起舒服”。
再往里走,有一片竹林,竹林里藏着几家茶馆,竹桌子竹椅子就摆在林子里,地上铺着碎石,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我随便找了一家坐下来,老板过来问喝什么,我说有什么,他说素茶五块,花茶五块,竹叶青十五,我说来杯素茶吧,他应了一声,过会儿端来一个玻璃杯,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,没有茶点,没有复杂工序,就是这么一杯普通的茶。
那一下午,我就坐在竹林里,旁边一桌是几个本地的中年男人,在打一种我看不懂的纸牌,他们说话声音很大,时不时爆发出笑声,但一点都不吵,远处有蝉在叫,风吹过来的时候竹叶沙沙响,我把鞋子脱了,脚踩在碎石上,居然不觉得硌,反而有一种扎实的、被大地托住的感觉。
太阳慢慢移,竹影从左边转到右边,我的茶早就凉了,但那种凉茶水喝起来反而有点回甘,我一直坐到太阳偏西,老板也没催过我一句,走的时候,他还说慢走哦,下次来喝茶。
所以你要问我黄龙溪哪里更好玩,我真的说不清楚,是水上世界那种刺激的项目吗?不是,是古镇里某个特定的景点吗?也不是,我甚至觉得“玩”这个词用在黄龙溪身上都有点太刻意了。
它的好处在于,你能在那儿什么都不干,你可以脱了鞋踩水,可以捧着碗甜水面坐在路边看游客跟鱼抢食,可以钻进一家小铺子看师傅做龙须糖一做就是二十分钟,没有人催你走,也没有人非要你消费,时间在这儿好像走得更慢一点,而且慢得很有道理。
有人说黄龙溪太商业化了,我不能说它完全没有商业化,但它至少保留了很多原住民的生活痕迹,那些打水仗的本地小孩,那些坐在门口打瞌睡的老人,那些在树下摆剃头摊的师傅,都是真的,包括那竹林里的茶馆,现在好多地方喝茶都讲究什么禅意、空间感,黄龙溪不讲究这些,它就是一口便宜茶,一片阴凉树影,一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下午。
如果你想去黄龙溪,我建议你什么攻略都别做,随便走走就好,把你成熟的、紧绷的那个自己暂时放下,去踩一踩水,淋一身湿,再钻进竹林里喝口凉掉的茶,等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你会突然觉得,这一天虽然什么都没干,但挺值的。
就是那种感觉,在一个地方,什么都不做,也不会觉得浪费,这大概就是黄龙溪对我而言更大的吸引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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