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九寨沟回来的高铁上,我媳妇一直没跟我说话,她靠着窗,假装看外面飞驰的山,但我注意到她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瞄一眼我手腕上那个新镯子,嘴角往下撇得能挂油瓶,我知道她还在气头上,因为就在昨天,我干了件特别蠢的事——在景区门口那排明晃晃的商铺里,花八千块买了个“天然岫玉”手镯。
事情是这样的,我们在九寨沟玩了三天,更后一天下午出沟,时间还早,导游说自由活动四十分钟再集合去机场,我媳妇去上厕所,我就在那排卖特产的店门口溜达,一个穿着藏族服饰的大姐特别热情,老远就冲我招手,说“帅哥进来看看嘛,不买没关系,给妹妹捧个人场”,我本来不想进去的,但她笑得实在灿烂,还递了杯酥油茶过来,热乎乎的,我接过来抿了一口,咸香咸香的,挺好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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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她就跟我聊,问我从哪来,玩了几天,累不累,我说从西安来,玩了三天,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,她说那可得买点东西回去,九寨沟这地方有灵气,带点玉回去能养人,我一听“养人”两个字,心里有点动,说实话,我平时对这些东西不太感冒,但人到中年,总觉得身上得挂点啥才踏实,她看我手腕上光溜溜的,就拿出一盒镯子,一个一个往我胳膊上套,有的太紧,勒得肉疼;有的太松,一甩手就滑到胳膊肘,更后试到一个浅绿色的,带点云雾一样的纹路,套上去刚刚好,不紧不松,衬得手腕子还挺白。
“这个好,”她说,“你看这水头,这颜色,就是给你留的,别人戴不出这个味道。”
我对着镜子转了两圈,确实,挺好看的,我问多少钱,她伸出两个手指头,又比划了个八,我说两千八?她笑了,说“老板你真会开玩笑,两万八,这是老矿料,现在不让挖了,店里就剩这一只。”我当时脑瓜子嗡一下,两万八,这都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,我赶紧往下摘,说太贵了买不起,她也不急,按住我的手说:“你先别摘,咱商量嘛,我看你是真心喜欢,这样,咱交个朋友,你给个整数,一万六,我亏本给你。”我说还是太贵,她又降,一万二,我说我预算更多两千,她眼睛瞪得老大,说“两千连工费都不够哦”,然后她压低声音,凑近我说:“这样,今天下雨,店里还没开张,你给个八千八,图个吉利,我也好跟老板交代。”我还在犹豫,她又补了一句:“这镯子你戴回去,你媳妇肯定夸你有眼光。”
这句话把我拿捏住了,我媳妇从来不说我有眼光,她总说我是个“直男审美灾难”,我心想,这次要能让她改观,八千八也值了,于是掏出手机,扫码,输密码,一气呵成,大姐利索地拿个红绒盒子装好,还送了条挂绳和一个据说是牦牛骨做的平安扣,我兴冲冲地跑去集合点,看到我媳妇站在路边吃烤肠,我心里还美滋滋的,想着一会儿怎么把镯子亮出来。
她吃完烤肠,擦了擦嘴,问我:“你刚买啥了?”我把盒子递过去,说:“给你买了个镯子,可好看了。”她接过去打开,*眼还没啥表情,翻过来看了眼内侧,脸色就变了。“多少钱?”她问。“八千八。”我说,她没说话,把盒子合上,塞回我手里,转身就走了。
我追上去问怎么了,她停下脚步,转过身看着我,那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——不是生气,是那种“我怎么嫁了个傻子”的绝望,她说:“你知不知道,这种镯子淘宝上卖一百八还包邮?还带鉴定证书,证书也是假的。”我说不能吧,人家说是老矿料……她掏出手机,打开淘宝,扫了一下盒子上那个二维码,跳出来一个页面,标价168,月销3000+,我脑子“嗡”一声,比刚才那大姐报价两万八还响。
后来的三天,我媳妇没跟我说过一句完整的话,早上喊我吃饭就俩字“吃饭”,晚上让我关灯就俩字“关灯”,我知道她不是心疼那八千块钱,虽然那也不是小数目,她气的是我这么大个人了,出来旅游还能被这种低级的套路给*了,我其实也气自己,那大姐递茶的时候我就该走的,试戴的时候我就该摘下来的,掏手机的时候我就该停住的,可当时就跟中了邪一样,觉得不买就亏了,买了就赚了,后来我想,这就是为什么景区里那些卖玉卖银卖草药的店能一直开下去,他们太懂人心了,知道你怎么想,知道你想要什么,知道你在哪一刻更脆弱。
那个镯子现在还在我抽屉里躺着,我没敢戴,也没敢扔,有时候夜深了,我把它拿出来看看,灯光下它还是那么绿莹莹的,一点不像是便宜货,可我知道它的真实价值了,就像我知道自己有多蠢一样清楚,我媳妇现在偶尔还会拿这事挤兑我,说“你那个老矿料怎么不戴了,多养人啊”,我只能嘿嘿傻笑,*长一智,这钱花得心疼,但教训买得瓷实,以后再去哪儿旅游,看见卖玉的,我保证绕道走,真的,我再也不觉得自己有眼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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