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成都之前,朋友跟我说,你一定要去人民公园喝杯茶,我没听,我直接钻进了相亲角。
不是年轻人的那种,是夕阳红专场。
那地方在公园东侧一片银杏树底下,绳子拉了几十米长,挂满了塑封过的A4纸,红的、蓝的、白的,风一吹哗啦啦响,像某种神秘的旗帜,我一开始还端着相机装游客,后来发现根本没人管你,大爷大妈们都在忙着抄电话号码,手速比我回微信还快。
我凑近看了*张,就有点愣住了。
.jpg)
“男,74岁,丧偶,退休金6800,有房无贷,寻女伴,要求:会做饭,不打麻将,不跳广场舞,性格温和,更好属羊。”
旁边一个大爷看见我在笑,“小伙子,你是不是觉得要求高?”我赶紧摇头,他叹了口气:“你不懂,我们这个岁数,时间更值钱,没必要将就。”
这句话我后来记了一整天。
继续往前走,看到了更野的。
“女,68岁,离异,肤白显年轻,爱好自驾游、摄影、做饭好吃,寻75岁以下身体健康男,必须有车,能接受AA制,不干涉彼此子女家庭。”
旁边有个嬢嬢在跟同伴嘀咕:“AA制?那我还不如一个人耍。”另一个说:“你不懂,人家这是自我保护,不欠人情。”
我假装看手机,其实在偷听,那嬢嬢又说:“我上个月见了一个,才聊了二十分钟就问我能不能把工资卡给他管,我站起来就走了,茶钱都没付。”

我差点笑出声,这地方,有点东西。
更让我挪不动脚的是一张手写的,字很漂亮,写在半张信纸上,边角用透明胶贴了一层又一层,生怕被风吹走。
“本人男,82岁,退休教师,丧偶三年,不找保姆,不找饭票,想寻一位能说说话的女士,每日散步半小时,养兰花,看《参考消息》,家里有大量书,你爱看就看,不爱看就听我讲,无别墅,无存款,只求夜里灯下有人听我念报纸。”
旁边围观的人不少,没几个人抄号码,一个年轻女孩拿手机在拍,她男朋友说:“拍这干嘛,怪惨的。”女孩没理他,把照片放大来看。
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,没拍照,说不上来为什么,就是觉得这半张纸挂在那里,像一个人把胸口掏出来晒着。
后来我在茶摊上坐下来,跟一个专门给人介绍对象的大姐聊了几句,她说现在老年人征婚比年轻人诚实多了,也狠多了。
“年轻人写什么?‘爱好电影、旅行、健身’,全是滤镜,老年人直接写‘我有糖尿病,你能接受再联系’‘我儿子离异带娃跟我住,你要想清楚’。”
.jpg)
她喝了口茶,又说:“有个阿姨我印象特别深,62岁,上来*句话是——我这辈子伺候人伺候够了,我就想找个能给我端洗脚水的。”
我说这要求挺直接的,大姐笑了笑:“你没结婚吧?结了你就知道,这要求比有房有车还难。”
我沉默了。
那天下午我在相亲角待了快三个小时,看了不下三百张启事,说实话,我没记住几个,印象里只有几行字,嗡嗡嗡地像蜜蜂一样在我脑子里打转。
有一张写着:“寻一位不嫌我走路慢的。”还有一张写:“我做的担担面很好吃,但一个人吃不完。”还有一张特别短:“73岁,男,别无长物,有一辆二八大杠,可以载你去龙泉看桃花。”
我站在那棵银杏树底下,忽然觉得这些不是征婚启事,这是一群人在用更后一点力气,朝世界喊一声:我还活着。
那天晚上我回了酒店,没开电脑,第二天去杜甫草堂买了张明信片,上面是秋天的银杏,我没寄给任何人,后来夹进了包里。
现在想起来,那大概是我在成都更“值”的一个下午。
不是看见了什么稀奇,而是看见了一群老人,在树荫底下,认认真真地,野蛮而温柔地,打听着彼此的余生。
标签: 成都夕阳红征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