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成都街头晃荡两天后，我决定去峨眉山找点不自在

在成都市区待了两天,说实话，人是舒服的，早上睡到自然醒，去楼下吃碗肥肠粉，加两个结子，辣得吸溜吸溜的，然后溜达去人民公园，掏个耳朵，喝碗盖碗茶，看大爷大妈打太极、摆龙门阵，下午钻进玉林路或者镗钯街那种小巷子，随便找家咖啡馆坐一下午，晚上再杀去火锅店，鸭肠毛肚黄喉轮着来，吃到扶墙出，这种日子，神仙来了都不想走。

但人有时候就是贱,舒服日子过久了，骨头缝里就开始痒，总想给自己找点“不自在”，于是第三天一早，我退了房，背包一甩，坐上了去峨眉山的高铁。

成都到峨眉山其实挺方便,东站或者南站都有车，个把小时就到，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，买票的时候看清楚是到“峨眉山站”还是“峨眉站”，这俩不是一回事儿，前者离景区近，后者是老火车站，下来还得倒腾一阵，我当时差点买错，好在多看了一眼。

到了峨眉山站,出站就有景区直通车，不用费什么脑子，但我没直接上山，而是在山脚下的报国寺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了，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，说话跟放鞭炮似的，噼里啪啦给我讲了一通攻略，什么从哪儿坐车到雷洞坪，再走多久到接引殿，然后坐索道还是继续爬……我听得云里雾里，只记住了一句：“你明早六点起，别懒。”

行吧,既然来都来了。

第二天早上五点半,闹钟还没响，窗外不知道哪只鸟先叫了，那声音脆生生的，跟成都茶馆里盖碗碰碟子似的，我爬起来，天还是灰蓝色的，山里的空气凉飕飕的，吸一口，肺叶子都抖三抖。

坐早班车上山,盘山公路绕得人晕乎乎的，车上有几个大爷大妈，精神头比我还足，一直在讨论哪家寺庙的斋饭好吃，我闭着眼听他们聊天，时不时被颠得脑袋撞玻璃上，倒也清醒了。

到了雷洞坪,开始徒步，一开始还觉得挺轻松，石阶路修得规整，两边的树高得把天都遮住了，偶尔有几只猴子蹲在栏杆上瞅你，眼神跟成都街头看热闹的大爷似的，淡定得很，但爬了没二十分钟，我就开始喘了，那石阶一层接一层，没完没了，腿肚子慢慢地就有点打颤，这时候才明白，什么“自由行”，自由倒是挺自由，就是腿不太自由。

路上遇到一个独行的大哥,穿件褪了色的冲锋衣，背个旧旧的包，走一段就停下来拍拍照，我跟他搭话，他说他从广东来的，专门来爬山，已经爬了两个多小时了。“累不累？”我问他，他笑了笑说：“累啊，但就是想来嘛，在城市里待久了，人都不像人了。”说完又迈开步子往上走。

我站在那儿喝了口水,觉得他这话有点意思，在成都那两天，我确实舒服，但舒服得有点不真实，好像整个人被泡在一碗温吞的糖水里，甜是甜，但久了会腻，现在这么一累，反倒觉得每个毛孔都张开了，人清醒得不得了。

后来我还是没扛住,坐了段索道，缆车慢慢往上飘的时候，山下的雾一阵一阵地涌过来，跟有人在山谷里抖棉花似的，到了金顶，雾更大了，十米之外人畜不分，普贤菩萨的金像在雾里若隐若现，金灿灿的，像从天上垂下来的一只大手，模模糊糊地跟你打了个照面。

我没急着拍照,就站在栏杆边上吹风，风里带着水汽，打在脸上凉丝丝的，旁边有个姑娘在直播，对着手机喊：“宝宝们，金顶的雾太大了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还是很震撼！”我听着觉得好笑，又觉得她说得挺对，有时候看不见全貌，反而更有那个味儿。

下山的时候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,每一步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，但心里头却松快得很，像把什么东西卸在了山上，回到山脚，大姐见我回来了，笑着问：“咋样？腿还是你的不？”我龇牙咧嘴地摆摆手：“不是了，已经捐了。”

晚上又去吃了碗跷脚牛肉,汤鲜得能吞掉舌头，坐在小饭馆里，听旁边桌几个本地人用乐山话聊天，虽然听不太懂，但觉得热闹又踏实，那一刻突然觉得，这两天的“不自在”，其实比在成都那两天的“自在”更让人心里有底。

人哪,果然不能一直泡在安逸里头，偶尔也得把自己拎出来，扔到山路上磨一磨，喘几口粗气，出几身臭汗，才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，峨眉山这地方，你上去了，不一定能看到云海日出，但一定能把自己折腾明白那么一丁点儿，就为这一丁点儿，也值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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