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看了我发在朋友圈的九宫格,在底下评论:“这地方真的长这样?你是不是给人修图师加钱了。”
我回:“真没修,原图直出,是那地方自己先动的手。”
.jpg)
这话听起来像狡辩,但去过川西的人大概都能替我作证,有些景色,你拿手机随便一比划,出来的画面就自带一种“这不可能吧”的滤镜感,雪山白得像假的一样,海子的蓝深得跟调色盘打翻了一样,连路边的牦牛都懂得在经幡底下摆角度,你举起相机,不是你在取景,是那景在往你镜头里挤。
我是在翻折多山的时候意识到这一点的,那天雾大得*,车在盘山路上爬,能见度低到你觉得前面五米就是世界的边缘,我抱着相机缩在副驾驶,心里骂了一路,结果刚过垭口,雾突然就撕开一道口子,底下山谷里的草甸和黄叶像被人从高处泼下来一样,铺得满*满谷,我让朋友赶紧停车,手忙脚乱地掏相机,快门按下去那一刻,雾又合上了。
前后大概就十几秒。
后来我把那张照片导出来看,其实也没多惊艳,灰**的,前景还有点虚,但我舍不得删,因为只有我知道,那十几秒里我站在路边,风大得差点把帽子掀飞,人冻得直哆嗦,可就是不想回车上,那种“刚好赶上了”的感觉,比照片本身值钱多了。
川西这地方就是这样,它不负责给你*的光线和恰到好处的云,它只负责把一大堆东西一股脑塞给你——雪山、草甸、海子、经幡、突然的暴雨、措手不及的艳阳、从山坡上滚下来的雾,你来不及构图,来不及调参数,经常是慌慌张张地拍下一堆,回来一看,废片率极高,但偶尔有那么一张,你盯着它,就能瞬间被拽回当时的空气温度、风里的味道,甚至记得旁边藏族阿妈冲你笑的时候露出的金牙。
我去过两次川西,一次秋天,一次春天,秋天去的是新都桥那一线,沿途的黄叶确实名不虚传,但说实话,真正的“摄影天堂”不在那些*的观景台,而在从甲根坝往深处走的那条烂路上,路窄得会车都要减速,两边是歪歪扭扭的木栅栏,远处的杨树黄得深浅不一,像谁拿画笔随便抹的,我们停在一个不*的小村子旁边,有个大爷蹲在墙根晒太阳,看见我们举相机,慢悠悠地说:“这儿有啥好拍的嘛。”我说好看啊,他摆摆手,说:“你们这些城里人,看见个树叶子都要拍半天。”
.jpg)
我心想,可不嘛,我们缺的就是这个。
第二次走的是阿坝那边,四月底,草原上的草还没完全绿,黄不黄绿不绿的,颜色挺尴尬,可雪山还在,一路上都能看见雪线压得很低,云像挂在山腰上的围巾,有一天傍晚我们住在唐克,等着拍黄河*湾的日落,观景台上的风大得像在抽人,三脚架都支不稳,旁边几个老法师裹着军大衣,长枪短炮架成一排,那阵仗特别像要打仗,结果太阳快落的时候,云层突然厚了起来,把天堵得严严实实,老法师们脸色都不太好看,嘴里嘟囔着收工收工,我们几个不*心,蹲在台阶上聊天,想着来都来了,又等了快四十分钟,天都快黑透了,忽然有一道特别薄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刚好打在河湾中间的一小块水面上,金灿灿的,像有人拿手电筒往地上照了一下,就那么几秒钟,快得你根本来不及正式拍,我拿手机胡乱按了一张,糊得跟印象派油画似的,可就是那张糊了的照片,成了我手机里更舍不得删的一张。
后来我想了想,川西拍照这件事,本质上跟钓鱼有点像,你在那儿等,有时候等半天什么都没有,有时候风一停、云一散,鱼就*了,你拍下来的其实不是风景,是运气。
所以我现在去川西,相机照拿,但心态跟更开始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,不再执着于“出片”,不再看表赶光线,甚至有时候走到一个地方,明知道拍出来不会好看,也想停下来坐一坐,抽根烟,发会儿呆,有些东西你拍不下来——比如风吹经幡时那种细碎的声音,比如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呼吸时胸口那种微微的压迫感,比如突然下起冰雹又突然出太阳的荒诞,这些东西只能靠你自己去待着,去淋一场雨,去踩一脚泥,去跟路边的野狗对视三秒钟。
我有个习惯,每次从川西回来,会把照片先放几天再看,因为刚回来的时候,满脑子还是路上的兴奋劲儿,看什么都觉得好,等过了一周,再从相册里翻出来,那些真正经得起回味的照片才会浮出来,有时候是一张路边小卖部门口的抓拍,老板娘在打瞌睡,玻璃柜上反着雪山;有时候是朋友在车里睡着的样子,窗外是模糊的盘山路,这些照片不漂亮,但特别真。
说回我朋友那评论,我后来回了他一句:“你去一趟就知道,我俩谁也没给谁加滤镜,是那地方自己非要长成那样。”他没回我,但我猜他迟早会去,等他自己站在海拔四千多的垭口上,被风灌得说不出话的时候,就会明白我说的“撒谎”是什么意思了。
那时候他拍下来的照片,大概也会被人质疑:这真的没修吗?
而我只能说,照片是*的,川西是活的,活的东西,从来不怕被拍。
标签: 川西旅游拍照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