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我在成都的酒店里啃兔头,辣得嘴唇发麻,一边刷短视频一边给自己做心理建设,视频里的川西美得不真实,雪山在蓝天下泛着冷光,草原绿得像是被谁调过色,我想我也可以拍出这样的东西,到时候发出去,肯定爆。
八点我们从康定出发,计划翻折多山,车没开出多久就开始堵,旅游大巴、自驾的越野车、拉砂石的大货车挤在一条两车道上,像是谁把一堆不同规格的积木硬塞进了一个窄盒子里,我放下车窗探头出去看,前面看不到头,后面也看不到尾,山上的雾一阵一阵地压过来,把整条路裹得严严实实。
我开始刷手机,信号断断续续,朋友圈转不出来,想看的早就缓存好的视频也看得心不在焉,车里放着那*《蓝莲花》,我原本还跟着哼,后来也不哼了,换成盯着仪表盘上不动的时速发呆。

折多山垭口四千二百多米,下车时我故意走得很慢,自我感觉良好,结果拍了不到三张照片,太阳穴就像被针扎一样地疼,蹲在观景台的经幡边上,我对自己说这高原反应也就那么回事,可站起来那一下,眼前黑了得有两三秒。
新都桥住宿条件也就那样,晚上头疼得厉害,半夜醒了好几次,摸黑找水喝,一路上磕到了椅子腿,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,梦里全是在盘山路上开车。
第二天从新都桥往塔公,路况好多了,草甸子铺开,远处有土拨鼠从洞里探出脑袋,没等我掏出手机又缩回去了,几个骑自行车的老哥停在路边啃压缩饼干,黝黑的脸上看不出累不累,经过的司机猛按喇叭,也不知道是给他们加油,还是嫌他们占了道。
塔公草原上风大,经幡被吹得猎猎作响,我裹紧冲锋衣,戴好帽子和墨镜,脸还是被吹得干燥起皮,几个当地的小孩子跑过来问我要不要买经幡,手里攥着一把彩色的布条,眼睛亮亮的,我摇摇头说不用了,他们也不纠缠,笑着跑开,一个小姑娘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,用很标准的普通话说:“叔叔你小心点,那边牦牛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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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这话的时候,牦牛就在不远处的坡上吃草,黑乎乎的一大片,晃着尾巴,动作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,偶尔有一头抬起头来看我们,眼神忧郁得很,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。
过了八美,海拔又上去了,墨石公园很多人,排队坐观光车的通道*了七八个弯,前面一家三口在拍照,那爸爸举着自拍杆不停调整角度,他女儿已经睡着了,趴在妈妈肩膀上流口水,我本想告诉他们后面还有人排队,但想想算了,在高原上动气不值当。
继续往前走,到了丹巴县城时已经是晚上,找了家小馆子吃饭,青稞酒喝下去暖烘烘的,老板娘过来问我从哪里来,我说成都,她笑着说这季节来的人多,十天有八天在路上。
返程走了另一条路,要翻巴郎山,路窄,弯急,好多地方没有护栏,边上就是深谷,云雾浓重的时候能见度不到十米,只能**盯着前面的车尾灯,偶尔有对向的车不管弯道直接超车,喇叭按得震天响,我骂了声“真野”,然后老老实实把车速降到二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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快到巴郎山垭口的时候,路边停了一长串车,不少人在烧烤架上烤肉,那味道混着高原稀薄的空气和汽车尾气飘过来,有种诡异的烟火气,我停下车,打开后备箱翻出羽绒服穿上,风灌进袖口里。
垭口风大得让人站不稳,能摸到云层,或者说就站在云里,视线一片白茫茫,连远处的山脊线都看不清楚,等了半个多小时,云雾忽然散开,露出对面海拔六千多米的雪山,那几秒钟里,我大脑是空白的,好像连脑子里一直盘旋的“要拍什么内容、用什么文案”都跟着那阵云雾一起散掉了。
回程路上我在想,这趟旅行没什么大事发生,没有偶遇什么有趣的人,没有让人热泪盈眶的故事,甚至还在车上吐了一次,但脑子里就是会时不时闪过一些画面:折多山垭口那块经幡下冰凉的石头,土拨鼠缩回去的脑袋,牦牛忧郁的眼神,垭口突然散开的云雾背后露出的雪山。
这些瞬间拼在一起,不怎么壮观,甚至有点凌乱,但它们真实,像是路边一块被风吹雨打了很多年的指示牌,漆剥落了,字模糊了,你走过去仔细看,才看见上面的方向居然是对的。
在成都下高速那会儿,我又拿起手机刷了一下点赞,然后锁上屏幕,靠在椅背上,窗外霓虹闪烁,车流如织,想到自己居然完完整整地走完了这条环线来回,嘴上没说什么,心里有点高兴,那感觉像是什么都没得到,但空下来的地方,好像又装了点别的东西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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