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跟你说个事儿,我朋友阿轩,上个月非拉着我去川西,我说你疯了吧,那地方现在抖音上全是人,堵车堵得跟北京三环似的,你去凑什么热闹?他白我一眼,说:“你懂个屁,有些风景是屏幕里装不下的,得你自己去踩一脚泥,吹一口那的风,才知道啥叫活着。”
这孙子说话一向这么*,但我知道他刚辞了工作,心里憋着事儿,得,去吧。

我们没走那条更经典的环线,阿轩说那太像打卡上班,我们从成都出发,*天就干了件蠢事——在折多山垭口,海拔四千多一点的地方,他非要跳起来拍一张那种“自由飞翔”的照片,结果跳完落地,人就蹲那儿了,脸白得跟纸一样,高原反应这玩意儿,专门治各种不服,我递给他氧气罐,他吸了两口,还嘴硬:“没事儿,就是刚才那一下……有点上头。” 你听听,这是人话吗。
但那天傍晚,我们开到一个不*的路边停下,雪山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撞进眼睛里,不是一座,是一排,在夕阳底下泛着青灰色和一点点金边,风大得能把人吹透,但那一刻我们俩谁都没说话,阿轩后来冷不丁冒出一句:“值了。”就俩字儿。
我也觉得值了,不是风景值了,是那个人,在那一刻,好像把什么东西放下了。
后来去了塔公草原,说实话,草还没完全绿,黄不拉几的,但天蓝得不像话,草原上有很多土拨鼠,胖乎乎的,不怕人,你拿个饼干它真能凑过来,阿轩乐得跟个傻子一样,蹲在那儿跟土拨鼠聊了十分钟,问人家“你在这儿住多久了”“有没有对象”,旁边一个藏族小孩看着他笑,他扭头跟我也说:“你看,他笑了,说明他听懂了。” 我说:“人家那是笑你二。” 他不在乎。

晚上住在藏民家里,喝酥油茶,咸咸的,带着股奶腥味,*口不习惯,多喝几口居然有点上瘾,主人家的老阿妈不会说汉语,就一个劲儿给我们倒茶,笑得满脸褶子,阿轩拿出手机想翻译,结果山里没信号,他就开始比划,指指自己,指指我,指指外面,再竖个大拇指,老阿妈也竖个大拇指,那一刻我觉得,语言这东西,有时候真挺多余的。
第二天去墨石公园,那地方吧,照片里看着像异星球,实际走进去,风一吹,灰扑扑的,但那种黑灰色的石头层层叠叠地立在那儿,确实有种说不出的苍凉和硬朗,阿轩站一块大石头边上,摆了个特别中二的姿势,我拍下来发给他,他看了一眼说:“删了,太像我在想,我到底欠了世界多少钱。”
我笑疯了,这才是阿轩。
路上还遇见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,对,五月天,冰雹,豆子大的冰粒子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,前面一辆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,估计是吓着了,阿轩倒好,把车靠边停下,开了条车窗缝,伸手出去接冰雹,接回来一把,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,他说:“你尝尝,比雪碧刺激。” 我没理他,但过了一会儿自己也接了俩,确实,透心凉,提神。

后来下山的时候,海拔降下来,人突然就困了,换我开车,阿轩在副驾上睡着了,头歪向一边,口水都快流出来,车里放着丢火车乐队的歌,山路弯弯绕绕,云就在我们旁边,伸手好像真能抓一把,我开得慢,因为突然有点不想那么快回到城市里。
回成都那天晚上,我们找了家苍蝇馆子吃串串,阿轩灌了两瓶啤酒,脸涨得通红,吧嗒着嘴说:“说真的,那雪山,那土拨鼠,那阵冰雹,还有咱俩差点打起来那会儿……” 等等,我们没差点打起来啊?他又夹了一筷子毛肚,嘿嘿笑:“我就是打个比方,我的意思是,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凑一起,才叫旅行,你拍的那些图修的那么好看,其实都不如我被晒脱皮的后脖颈子来得真实。”
听着挺糙的,但我知道他说的对。
所以吧,你要问我川西值不值得去,我肯定跟你说值得,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,路上会堵车,会高反,会遇见下雨下冰雹,手机可能没信号,吃的也可能不对胃口,可那又怎么样呢?你在城市里这些糟心事一样不落,但你在川西能看见云从脚下飘过去,能听见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的声音,能遇见一个把自己活明白了的土拨鼠——嘿,管他呢。
阿轩后来发了条朋友圈,没配风景图,就一张他蹲在路边啃青稞饼的照片,脸晒得黑红,笑得跟二傻子似的,配文是:“下次谁还去。”
我知道,他已经在想下次了。
这是我的朋友阿轩,和我们的川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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